王闲岳的姐姐站在一旁,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正笑着看他们。
温行止看王闲岳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瘦弱,可精神头足了。
温行止有些担忧,他在三皇子的折辱中换来了体面,可到底拿什么换的,那代价一定不轻。
王闲岳姐弟看见温行止,齐齐行礼:“尚少卿。”
温行止领着澈儿回了一礼,继续往里走,刚穿过月亮门,便看见李慎言携着李修明在赏花,李慎言见了他,郑重躬身一礼。
温行止只微微侧过头,便领着澈儿继续迈步。
一路行过御花园的席间,上至宗室王侯,下至文武官员,无论爵位高低、官职大小,见了温行止,无不起身拱手行礼,人人神色恭敬。
温行止神色平静,不做多余寒暄,只带着澈儿径直走向自己的席位。
刚刚落座,熟悉的声音传来,温行止抬头,便看见金璟扶着一位异常美貌的女子从回廊那头走来,两人站在一起,宛若仙人。
金璟一边扶着她,一边笑着说话:“姨母,你可要小心些,你看刚才那小胖小子,要没我,你都被撞的飞起来了。”
金贵妃被他逗得直笑:“瞎说什么呢。”
金璟抬眼,正好对上温行止的目光,他丝毫不慌,只点头向他行了一礼。
温行止亦淡淡回礼,不带情绪。
大皇子由儿子扶着,一步一步挪进园子,他走到自己的席位前,慢慢坐下,没有左顾右盼,只把拐杖靠在桌沿。
赵知云挺着大肚子,由瑞王半扶半搀地走过来,温行止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过:千万不要把温行舒带来。
可他刚收回目光,一抬头,便看见温行舒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低头缩肩,跟在瑞王和赵知云身后。
温行止眉头拧起来,温行舒不敢看她。
中秋家宴是三皇子主办的,办得十分有新意,这几个月,三皇子圣宠不衰,林保平也恢复了将军身份。
献礼环节,文武百官,宗室亲眷皆可自由献礼,或是奇珍宝物,或是歌舞戏曲。
三皇子排了一个美人化蝶,一个美人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混着花香,引来蝴蝶,围着美人转,那场景确实震撼。
温行止没看台上,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瑞王身后的温行舒身上。
内官的声音传来:“下一个节目,大理寺少卿献上的皮影戏,驯马。”
台上搭起了一方白幕,后面点了灯,温行止走到戏台前,朝御座行了一礼:“陛下,臣愿为这皮影戏配一首诗,以助雅兴。”
皇帝点头。
温行止手一挑,幕布上出现两个小人的影子,并肩而行,一个高些,一个矮些,两人一起走路。
“总角之交,同案而食,同榻而眠,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席间有人点头,大皇子坐在席上,低着头,握着杯子。
温行止手一转,幕布上多了一匹马,矮个子小人牵着马,每日喂草喂水,抚马颈,顺马鬃。
“而后,弟心生妄念,饲养良驹,朝夕调教,驯得此马通解人语,不令而走,不策而行。”
三皇子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温行止手指又一挑,幕布上出现了一片林子,林子里挖了个坑,坑上盖着枯枝落叶。
“弟想兄长走得快,我走得慢,兄长吃得多,我吃得少,同槽而食,本就不公”
高个子小人走在前面,矮个子跟在后面,忽然矮个子停住脚步,往后一退。
“弟设陷阱,伪作猎熊,邀兄同往,兄信不疑,落阱断腿,从此不良于行。”
席间死寂一片,连丝竹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从幕布上移到三皇子脸上,又移到大皇子身上。
温行止的手不停,幕布上出现了更多小人,围在陷阱旁边,一个个被矮个子指挥着推下去。
“兄伤未愈,弟心不安,旧部尽除,党羽尽散,温氏一门,首当其冲。”
温行止停了片刻:“骨肉相残,德行尽失,这般心性,又何以齐家治国?”
大皇子一瘸一拐跪到御前,双手递上状书。
“父王,儿臣状告业王,连同林家诬陷太子太傅温承礼一案。”
一语落地,方才还不敢出声的群臣,此刻都低声议论起来。
温行止也上前跪下,手中捧着一卷厚厚卷宗,高声道:“臣核查温氏案案卷,发现漏洞百出,请陛下过目。”
三皇子厉声训斥:“真是大胆!你们在这演一个皮影戏,编一个故事,就说是我做的吗?”
瑞王开口:“三哥说什么呢?尚少卿和大哥手里都有证据,怎么说是构陷?”
皇帝神色冷肃,最后落在温行止手中那卷卷宗上:“呈上来。”
三皇子还欲狡辩,温行止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质问:“殿下,这马是谁驯的?”
三皇子一愣:“我哪知道?”
温行止从袖中抽出一沓书信,双手奉上:“这是殿下与驯马人的往来字据,殿下亲笔,字迹可辨。”
三皇子脸色一变,强撑着道:“就算这马是我驯的,也不能证明我要害大哥。”
温行止又问:“业王殿下,那捕熊陷阱是谁挖的?”
三皇子道:“我挖陷阱捕熊,有何问题?”
温行止再问:“那为何又埋上?”
三皇子道:“他伤了大哥,我自然要埋上,免得再伤人。”
温行止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沉下来:“臣有最后一问,温太傅被抄家以后,你姨夫连拔六级,接任太傅之位,此人究竟是才华卓然,还是论功行赏?”
“臣请陛下示下,殿下事事不知又事事获利,是之为何?”
皇帝坐在御座上,一页一页翻着那些证据。
书信、字据、案卷、人证供词,一条一条,板上钉钉。
他合上卷宗,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三皇子身上:“楚瑜,押入宗人府候审。”
温行止和大皇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瑞王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温行舒站在赵知云身后,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阵阴冷的笑声传来,刺得满园人汗毛倒竖。
众人循声望去,三皇子从席间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酒杯,一脚踩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到御案之前。
他直接站在御桌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园的人。
皇帝出言训斥:“放肆!”
三皇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父皇,笑了:“父皇,您别急,儿臣今日,还有一出戏没唱完呢。”
三皇子笑了一声:“尚少卿连真名都不敢说,还敢在这告状?”他手往温行止那边一指。
“是不是,温行止?”
三皇子的手又挪到瑞王身后,指着那个丫鬟装扮的女子:“是不是,温行舒?”
第163章 谋反
温行止一听三皇子直指他的真名,便觉得也无需隐瞒:“我是不是用真实身份,跟三皇子是否有罪,是两码事。”
三皇子从御桌之上走下来,往温行止面前走:“两码事?温行止,你好大的口气。”
他侧头看向众人:“你隐去本名,脱了奴籍,得了官身,是谁之罪?你屡立功劳,改换身份,入了大理寺,是谁之罪?”
他拿手指瑞王:“他联合你掩着欺君大罪,今日就是我有罪,你们的欺君之罪能免吗?”
温行止冷淡回怼:“我的欺君之罪,自有陛下圣裁,用不到你越俎代庖。”
啪。三皇子一巴掌就打上去,温行止被打得偏过去,嘴角立刻渗出血来,众人都一惊,温行止平日在朝中也算得上张扬跋扈,今日却被业王当众掌掴。
三皇子并没再看温行止,又用手指着温行止旁边的大皇子:“还有你,口口声声说共享江山,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好好辅佐于你,你便厚待于我,厚待林家?”
“我跟你十五年,我连一个王都没封上,我林家更是半点好处都没捞到,都被你吃干抹净,如今你还来倒打一耙?”
三皇子直接拿起大皇子的拐杖,指向瑞王和赵知云:“假的夫妻和睦,六年都没怀孕,这孩子是你的吗?你以为赵家帮你是为了真情吗?他都是为了你以后可能穿上的龙袍。”
然后那个拐杖又指向皇上:“假的父子情深,你的儿女在你这眼里,一个个都是物件,都是相互制衡的棋子。”
然后他又用这个拐杖环顾一圈:“假的忠君大义,实际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各谋自家前程。”
瑞王开口穿透满场的慌乱:“来人,业王要谋反,拿下他。”
话音刚落,侍卫应声冲出。
三皇子非但不惧,反倒仰头狂笑。
人群散开,三皇子的大舅林宝义扛着刀,大步穿过包围圈,走到御座旁,锋利的刀锋,径直横在了皇帝的颈侧。
皇帝被拉起来,皇帝看着他:“林宝义,你竟敢无诏回京?”
“何来无诏一说。”林宝义声音粗犷,他像三皇子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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