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奉太子密诏,瑞王勾结赵家蓄意谋反,我率兵赶回,是特地前来护驾平叛的。”
瑞王拍桌而起:“一派胡言!”
可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身子一晃,又重重跌回椅中。
温行止看见瑞王那副模样,心下一沉,也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众人见瑞王如此,也纷纷试着起身,可一个接一个,全跌了回去,席间顿时乱起来,低呼、怒骂、追问混作一片。
只有三皇子走上御座,坐了下来,御案上搁着酒壶,他拿起来,对着壶嘴饮了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园的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每桌站定一个侍卫,手按长刀,有人想动,刀尖便往前递半寸,生逼的人又缩回去。
三皇子抬了抬手,一个宫女捧着一卷圣旨,三皇子探身拿过圣旨,随手一扔,扔到皇帝脚边。
他看着着自己半生敬畏,半生憎恨的的父皇:“父王,盖上传国玉玺。”
“以后做个闲散太上皇,我养你到老。”
皇帝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卷圣旨,轻蔑地笑了一声:“我大楚就算亡国,也不会传位于你。”
三皇子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从身旁侍卫腰间拔出长刀,刀尖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皇后走去。
刀锋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他走到皇后面前,刀一横,转头看向皇帝:“父王,要江山,还是要你的发妻?”
皇帝没答。
三皇子手上用力,皇后倒下去,满园惊呼,有人想冲过去,被侍卫一刀按回席上。
三皇子提着刀,又朝金贵妃走去,金璟挡在金贵妃身前,双手张开,声音压得极沉:“夜王殿下,你想清楚,我们可是金沙国的人。”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暂时松手。
刀尖一转,又朝五皇子走去,五皇子瘫在席上,浑身发颤。
三皇子低头看着他:“父皇,要嫡子,还是要皇位?”
皇帝依然没有答,三皇子一刀下去,五皇子倒在席间。
刀上血还没滴尽,三皇子又朝瑞王走去。这一次他没把刀架在瑞王脖子上,而是走到赵知云身侧,架上她的颈子。
赵知云挺着大肚子,手护住肚子,坐的端正。
温行舒在旁边推他:“你放开王妃!”
三皇子挥了挥手:“把她带下去,还有大用。”
温行止浑身酸软,坐在地上,看着妹妹被拖走,心脏一疼一疼的,他知道,那句还有大用,是冲着他来的。
三皇子低头看着瑞王:“四弟,你没有太多时间,赵知云,她肚子里的嫡子,还有你那两个庶女,他们的命,和你的命,选一个。”
桌案下,赵知云的手与瑞王十指相扣,她微微摇了摇头。瑞王抬头看着三皇子,沉默片刻:“三哥,我不抢了,你让我的孩子,有个父亲。”
三皇子抬刀:“好,那就是不要母亲了。”
刀将落下,瑞王慌忙开口:“我选!我选我的妻儿。”
三皇子微微一笑:“四弟倒是个有情义的。”然后刀一横,一砍,瑞王倒在桌上。
“王爷!!”瑞王派的人全炸了,有人喊,有人哭,有人拼命往这边挣,可每桌前都有一把刀等着,喊声再大,人也过不去。
三皇子提着滴血的长刀,从满地狼藉中走过,语气轻飘飘的:“喊吧,喊吧,从今往后,大楚再无瑞王。”
他最后停在温行止面前,蹲下来,朝那个小丫鬟勾了勾手。小丫鬟捧着圣旨和朱砂盒,跪着挪到温行止面前,把圣旨铺开,把蘸好朱砂的笔递到他手边。
三皇子看着温行止,刀尖点着圣旨上那方空白:“把传国玉玺,给我画上。”
三皇子仿佛知道他不会画,又抬了抬手,便听见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
他抬头,看见侍卫从殿后押出一行人,他的父亲温承礼走在最前面,囚服褴褛,须发全白,可风骨尤在。
母亲和嫂嫂也在小院里被擒来,跟在后面。
再往后是大哥温行彦,手脚都锁着,嘴里勒着布条。
最后面,是澈儿,小小的孩子被一个侍卫拎着后领。
温行止整个人惊住,他一年多没见父亲了,父亲瘦得几乎认不出,可那周身的感觉,还是和从前一样沉静,让人心安。
三皇子提刀走过去,刀锋一横,抵在温承礼颈侧。
温行止往前爬了一下去握笔,朱砂从笔尖滴下来,他赶紧用另一只手蹭了,他声音颤抖:“我画……我画……三殿下别动手……”
笔尖悬在圣旨上方,抖得迟迟落不下去,他知道,只要这一笔落下去,温家百年的清名就全毁了。
可父亲、母亲、大哥、澈儿,妹妹,全在刀口下。
就在这时,温承礼开口:“拾书,停手!”
“我温家世代读圣贤书,守君臣大义。不做卖国贼,不做谋逆之徒!”
他转头看了看地上的温行止,又看了看被拎着的澈儿。
老人眼里有泪,却没掉下来。
他点了点头,像在堂上给儿孙们讲最后一课:
“拾书,这一年多你着实辛苦,尽快了却心愿,我们一家人,一起。”
他又看看被侍卫按住的温行舒,温行舒脸上全是泪,却对上父亲的目光时,用力点了一下头。
温承礼声音更低了些,像在哄她:“舒儿,你也去吧,为少受罪。”
最后,他握住了妻子的手,温行止的母亲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含着泪,却笑了,她点了点头,像在说好。
温承礼也朝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迎着三皇子的刀,往前迈了半步。
刀刃没入颈间。
温行止的母亲没有哭喊,握着丈夫的手跟着往前一凑,将胸口迎上刀锋。
两个人倒在一处。
“父亲!母亲!”
温行止的嘶喊打破了满园的死寂,他爬向父亲母亲的尸首,伏在父亲怀里,感受父亲最后的体温。
第164章 孩子
三皇子把刀从温行止母亲身上抽出来,血顺着刀刃甩出去,溅在温行止脸上。
三皇子抬手,指了指温行彦,对侍卫道:“看好他,别让他寻死。”
温行彦被绑住,整个人拼命挣动,可侍卫死死按着他,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三皇子伸手把温行止从温承礼身边拽开,又拖到那卷圣旨旁。
他蹲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温行止脸上的血迹:“真可惜,只差片刻,大局便定,可偏生,临门一脚,尽数落空了,温二公子。”
温行止垂着头不动:“我父亲不愿我温家受辱,三殿下要杀要剐,随便吧。”
三皇子笑了一下,他掰开温行止的手,把笔塞进他掌心,合拢他的手指,逼他握住:“把传国玉玺印给我画上。不然,陆见峰该挨的凌迟之刑,让你兄长来挨。”
三皇子朝温行彦的方向偏了偏:“凌迟,三千三百刀,第一天先割三百五十七刀。咱们也别分三天了,一天割完。”
温行止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去看温行彦,那双眼里全是泪,全是无声的嘶吼,他在喊:别画。
温行止又转头去看澈儿,哭的喘不上气。
再远一点,温行舒一直看着他,微微摇头。
温行止低下头,笔尖悬在圣旨上方,他想起父亲方才那句话。
温家世代读圣贤书,守君臣大义。不做卖国贼,不做谋逆之徒。
他想起母亲方才的笑,他想起大哥在诏狱里说的那句无悔,他也笑了一下,眼泪混着血,从下巴滴落。
然后他把笔尖按在圣旨上,缓缓落了一笔。
三皇子凑近去看,温行止的笔没有停,写下,身可困,志当存。
“三殿下,就算你杀了我全家,我也画不出你要的东西。”
“你让陛下去盖吧,他若肯盖,那便是天命,他若不肯,你把我们都杀光了,也还是没用。”
啪,三皇子又一巴掌落下,抽的温行止恍惚了一下。
“温行止,真是拎不清啊,你现在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用手里的刀指向温行彦:“给他行刑。”
他又勾勾手指,侍卫把温行舒押了上来,三皇子掐住温行舒的下巴:“温家嫡女,百年世家,瑞王侧妃,赏下去。”
他嫌弃的擦了擦手,退后半步:“就在亭子里,别走远,让他哥哥好好看看。”
温行舒看着远处那些侍卫,眼睛落在她身上,她微微发抖。
温行舒回头看了一眼奶娘怀里的女儿,安儿正被奶娘抱着,小脑袋歪着,看见母亲看过来,以为是逗她玩,咧开嘴咯咯笑,露出两颗小米牙。
母亲沦为娼妇,必将影响女儿名节,她再长大些,议亲的时候,一句其母曾为军妓,平儿安儿就会被口水淹死。
再看看倒在地上的父亲,为保名节而死,温行舒眨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我不是温家嫡女,也不是瑞王侧妃,我只是瑞王府的一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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