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舒被人拉走，温行止挣着往前爬了两步，拽住温行舒的衣角：“殿下，我画，你全我妹妹体面。”
三皇子抬脚踹开温行止：“晚了，你现在画，我或许留她一条命。”
三皇子手指一挥，温行舒被拖入凉亭之中，里面传出侍卫粗野的笑声。
场面惨烈，众人都捂上自己孩子的眼睛，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看桌面，没有人说话。
刚才温行舒去拦三皇子的时候，行了一支针在赵知云身上，她有了力气。
赵知云看见温行舒被拖入凉亭，放下怀里的瑞王，她全身是血，临盆的肚子大得吓人。
一只手托着腹底，另一只手拔出瑞王的佩剑，颤颤巍巍站起来。
众人看着，竟无人敢拦她，她提剑走进凉亭，里面的侍卫还在笑，赵知云一剑抹了那个人的脖子。
她站在温行舒面前，拿剑挡着，胸口起伏，喘得厉害，看架势，来一个，她杀一个。
温行舒蜷在角落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
赵知云看着三皇子：“楚瑜，温家不足百年，尚且把你逼到这种程度。”
“我赵家百年簪缨，直系族人七十四位在朝任职，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府封疆，旁支仕官一百九十三人遍布天下州县。”
赵知云剑尖抬起来，自己站的还有些摇摇晃晃，指着三皇子：“赵家书院世代育人，两千七百余名门生遍布朝野文武，你杀得完吗？”
三皇子脸上的笑僵住了，一时没有接话。
“靠胁迫忠良，屠戮世家篡来的皇位，你坐得稳吗？”
三皇子骂道：“强弩之末！你个贱妇。”
他挥了挥手，一群侍卫上前，把赵知云和温行舒围在亭中。
三皇子回头看向温行止：“快画，休要拖延，不然你知道后果。”
温行止看见温行舒被护住，从悲痛中回过来，他抬手画印，他画了几笔，画到一半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为难：“三殿下，我记不清了。”
三皇子眼神一沉。
温行止指了指那方空白的印痕位置，语气很平：“传国玉玺纹路繁复，我只能画出大半，余下的细节，确实记不清了，不知道能不能取上一任传国玉玺的摹本，供我临摹？”
三皇子盯着他，温行止不躲，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这理由挑不出毛病，传国玉玺九叠篆字繁复至极，非亲眼见过，亲手描过，绝画不出全貌。
三皇子沉默片刻，朝身旁侍卫示意：“去典籍库，取摹本。”
几个侍卫应声而去。
温行止抬眼看了一下澈儿，三皇子看见了，他一刀划过来，刀尖在温行止脸上拉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淌下来：“不许乱看。”
温行止吃痛，抬手捂住脸，澈儿看见师父脸上流血，整个人炸了，他指着三皇子的儿子：“楚川！你父亲伤我师父，我讨厌你，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楚川他听见澈儿喊他，愣住了，旁边几个被大人带在身边的孩子，本来就被满园的血吓得不轻，澈儿这一喊，像点了引线。
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先跟着哭起来，然后是一个穿蓝袍的小男孩，再然后是三个、五个、七个。
一群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三四岁，此刻全放声大哭，有的朝楚川扔手里扔果子直喊“坏人”。
三皇子看自己儿子被所有孩子指责，嘴一瘪，也哭了起来。
三皇子转头，一脚踹在温行止身上。一脚，两脚，三脚，不停歇：“竟敢挑唆孩童，当众辱我儿子！”
他又朝满园孩子吼了一声：“都给我止住哭声！”
没人听。
孩子看不透生死背后的权衡，最干净的人心，从来最难驯服，哭声不但没停，反而更大。
三皇子被吵得头疼，他抬手一挥，对侍卫吼道：“把他们带下去！管好守好，不许跑出去！”
侍卫们手忙脚乱，一人抱起一个，往偏殿方向撤。
澈儿被一个侍卫夹在腋下，和温行止对视一眼。
温行止趴在地上，慢慢撑起身，重新拿起笔。
第165章 转机
摹本取来，铺到温行止面前，温行止低头看着那方印，又抬头看了一眼澈儿被侍卫抱走的方向。
他知道澈儿一定以为自己在向他求救，澈儿一定会想办法逃出皇宫，跑到陆家报信，到了陆家，澈儿就安全了。
他收回目光，捡起笔，蘸了朱砂，把方才没画完的那一半补上。
三皇子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待温行止把笔搁下，三皇子双手把那卷传位诏书举起来，环视周遭的侍卫与官员。
“成了。”
三皇子派的官员率先跪下，声音参差不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皇子目光扫过瑞王派与中立派那些还坐着不动的人，脸上的笑收了，他拎着刀，走到皇帝面前，刀尖在皇帝脸上比了比：“把那老东西给我毒哑打残，好让我养着。”
他转身，指着那些没跪的人：“你们所有人，要么俯首称臣，认我为新君。”
“要么，即刻自请了断，保全全家体面。”
一众朝臣面色惨白，战战兢兢，一边是忠君气节，一边是生死满门，鸦雀无声。
温行止又看看自己的父亲，再看看正在受凌迟之刑的兄长，最后看了看亭中的妹妹，温行舒缩在赵知云身后。
“我不认，苟且篡位，谋权窃国，我温家不认。”
三皇子抬刀起来，刀锋映着月光，这就要砍，温行止跪得挺直，只等刀落。
李慎言的声音慢慢传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上，一声脆响：“温家不认，我李家也不认。”
后边又传来一声，是孙家的老尚书，手扶着桌沿颤颤巍巍：“我孙家不认逆贼，誓死不跪篡位之徒。”
又一声，张家的武将把酒盏往地上一摔：“我张氏一族，誓死效忠正统。”
三皇子把刀放下，把温行彦从侍卫手里拽起来，推到温行止面前，刀架在他脖子上：“你认，还是不认。”
温行止抬头看了一眼兄长，只轻蔑一笑：“我兄为大楚而亡，我实该骄傲。”
三皇子把大刀甩起来，直接用刀柄打在温行止脸上，温行止倒到地上，半边脸立刻肿起来。
“你个混账东西，我就看你该留在我忘归楼当头牌，今日就由你开刀。”
他指向他自己派别的人：“马上早朝了。”
他把温行止从地上扶起来：“你们前去金銮殿候朝，出门之前，人人赏他两掌。”
“最后，将他送回忘归楼当头牌，看看人人敬重的尚大人，往后便供人取乐，是什么模样”
听三皇子说完，众人面面相觑，竟没人先上前动手，园中静了好一会。
王闲岳走出来，步履从容，带着笑意：“殿下，我来打。”
他走到温行止面前，勾起温行止的脸，温行止看着他，嘴角还在流血，两人对视了一下。
啪，一巴掌落下：“我打你傲骨铮铮。”
啪，又一巴掌落下：“我打你不知藏锋。”
两掌落毕，王闲岳收回手，面上笑意淡淡，转身向着三皇子躬身一礼。
三皇子抬眼扫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满意：“王世子识时务。”
王闲岳不多言语，步履依旧从容，踏出御花园，往金銮殿方向而去。
有了他这先例，剩下的一众心腹不再迟疑，众人依次上前，温行止便成了他们动身之前必经的一关，挨上两掌，才算辞别此地，奔赴早朝。
“啪！啪！”
巴掌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有的打得轻，指腹从他脸上拂过去，有的打得重，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脆响。
温行止被按住动弹不得，皮肉灼痛难忍，耳鸣震天。
他只看着父亲母亲的尸首，中间空着有一个位置，他想快点结束这煎熬，爬到那里，躺在父亲母亲中间。
这时巴掌停了，三皇子的人都走完了。
三皇子朝着中立派和瑞王派最后喊了一声：“打完巴掌，去金銮殿认我为主，事后便可领着孩子走，凡是不走的，大人孩子通通射杀。”
听见孩子被要挟，很多中立派和瑞王派的人都起来，旁边的侍卫递上一颗解药，押着他们往门口走，温行止的脸又开始疼了。
这个时候，三皇子的母妃林贵妃站起来，对着后宫那些人说：“把这些人都拖下去，能赏的赏下去，不能赏的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众多后妃被拖走，两个侍卫向前来拉扯金贵妃，金璟伸手护住。
林保义直接走过来：“我要金贵妃。”
说着，他伸手去拉金贵妃，金贵妃往金璟后边躲，金璟伸手拦住，看着林保义：“林将军且慢。”
金璟一出声，众人看过来，三皇子循声也往这里望。
金璟神色镇定，自腰间摸了两把，拿出一把金钥匙，展示在林保义面前，林保义一愣，三皇子看见那个金钥匙，眼睛都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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