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璟得了三皇子出宫的手牌,领着金贵妃,便往宫门口走。
刚刚拐到长廊上,离着宫门还老远,便听见震天的马蹄声。
金璟本来走得很快,听见马蹄声,脚步停住,他与金贵妃对视一眼:“姨母,是援兵来了。”
他迅速把金贵妃拉进旁边偏殿,扶着她坐下:“姨母,你且在这候着。”
金贵妃一把拉住他的手,抓紧不放:“阿砣,不要贪心,如今我们都脱困了,就该知足。”
她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哀求:“好孩子,你听姨母的,我们走,现在就走。”
金璟轻轻将金贵妃的手挪开,眼底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亮光:“姨母,你听听外面,这般声势,不是陆家便是赵家的人,我若能拿下这份从龙之功,何愁不能重返金沙国?”
金贵妃脸色一白,急声劝道:“阿砣!这是大楚的朝堂厮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只求脱身就够了,你不要……”
金璟微微摇头,他望向殿外喧嚣的方向,语气笃定:“机会摆在眼前,怎能空手而归。”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从腰间抽出那柄软剑,他回头看了金贵妃一眼,没再多说,转身便往御花园走。
御花园中,三皇子还凑在温行止身边,低头听他说什么。
温行止手中那根粗针突然抬起来,直直刺向三皇子的脖子,三皇子眼疾手快,抬手一挡,针尖刚刚扎破皮肤。
温行止没有力气,挣不过他,被三皇子反手一推,整个人摔倒在地。
三皇子捂着脖子上的伤,踉跄站起,脸上全是杀意。
他抄起大刀,扬手便朝温行止砍下去,刀刃将落未落,一柄软剑横空接住。
金璟站在温行止身前,硬生生架住了那一刀。
三皇子怒斥:“金璟,你疯了!”
金璟用力拦住那道刀,寸步不让:“贼子谋逆,以子弑父,我金沙国,愿以死护驾!”
与此同时,温行舒一针刺入瑞王穴位,瑞王睁开眼,便觉得胸口剧痛,伸手抚上伤处,血迹已然干结。
他抬眼扫视园中乱象,咬牙撑起身,自地上拾起一柄长剑,振臂高呼:“众臣随我,一同护驾!”
赵明凯闻声率先奋起,一拳击倒身旁侍卫,夺下兵刃,径直朝林保义冲去,两人缠斗在一处,刀拳相交,闷响不断。
温行舒趁乱在倒地的侍卫怀里摸出解药,一把把塞给周围瘫软的朝臣。
御花园内瞬间大乱,朝臣,武将,侍卫混战一团,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金璟与三皇子缠斗在一起,几招下来便落入下风,温行止趴在地上,摸到方才落在地上的粗针,猛地朝三皇子脚踝扎进去。
粗针整个没入,三皇子疼得弯下腰去,金璟趁机一剑挟住三皇子的脖子,眼里发光:“拾书,快,我鞋里还有把匕首!”
温行止伸手去金璟鞋里摸出那把匕首,双手抬起来,正要朝三皇子胸口扎去。
就在这时,一柄长刀从侧面捅过来,刺穿了金璟的后背,金璟整个人顿住,手上一松,躺在地上,三皇子挣脱开去。
林保平拔出插在金璟身上的长刀,把三皇子护在身后,张将军见状,立刻又与林保平厮杀在一处。
温行止看着倒在地上的金璟,金璟的胸口被长刀贯穿,血从伤口往外涌,他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伤口,一只手朝温行止伸过来。
温行止爬近他:“金世子,去而复返,你做事总想一石二鸟,总贪双全,不免太过贪心。”
金璟抬手捂住流血的伤口,他看了看手上瞬间沾满鲜血,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甚至解脱地笑了一下。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掏进怀间,把那张纸塞到温行止手里,是当年温行止给金璟立下的契约,落款晚止。
“拾书……”
“求你……让我尸骨埋到金沙国……让我姨母……”
金璟再没说出话,手垂落在地上,指尖还沾着自己的血,眼睛半阖着,嘴角那点笑意没散,像是终于可以做一场好梦。
宫门口长长的甬道之上,王闲岳高举手牌,一路疾奔而来,他扬声急呼:
“金銮殿大乱,三皇子有令,援军已至,速速开门,放援军入内!”
守门卫兵看见是王闲岳,又看他手持信物,没有犹豫,合力推开厚重的宫门。
陆见峰奔至宫门,就看大门已经打开,他快马没停,疾驰跃入宫门。
守卫看清是陆见峰,脸色一变,再去关城门,已经来不及。
王闲岳大喊:“二郎!速去御花园救驾。”
陆见峰没回头,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往御花园方向冲去,身后兵马紧随,在甬道里响成一片。
王闲岳站在宫门口,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从容穿过战场,路上倒着人,有侍卫,有宫人,王闲岳绕开那些尸首,跟在援兵后面往御花园去。
陆见峰骑马踏入御花园,一眼便看见温行止坐在满地狼藉之间,旁边张将军正与林保平,三皇子缠斗在一处。
陆见峰没有急着冲,慢马走近,盯紧扭打的三人等待时机,张将军侧身一闪,露出林保平整个胸膛。
就这一瞬。
陆见峰把长枪从背后拎起来,单手一掷。枪如流星,带着风声直直飞出去,正插进林保平胸口。
林保平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三皇子听见动静回头,他看见陆见峰骑在马上,白马染血,银甲生寒,满身戾气,目光如刀。
三皇子的脸一下白了,他连滚带爬地去摸地上那把大刀,又朝温行止扑去。
陆见峰眼疾手快,反手从背上摘下弓,搭箭便射,第一箭钉进三皇子左臂,第二箭右臂,第三箭左腿,第四箭右腿。
三皇子惨叫连连,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几个侍卫冲上来护住他,刀盾围成一圈。
陆见峰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温行止面前,蹲下来一把抱住他:“温行止,你有没有事?”
温行止被他揽在怀里,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他抬手,推了推陆见峰的胸口:“快去救驾。”
陆见峰低头看了看他,温行止脸上全是血,表情淡定。
陆见峰并未多想,站起身,走到林保平尸身旁,拔起那柄长枪,转身朝御座方向走去。
温行舒跑过来,摊开手掌,掌心里一枚褐色药丸:“哥哥,你快吃解药。”
温行止拨开她的手:“先去给大哥吃。”
温行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拿着药丸跑向被五花大绑的温行彦。
温行止环顾这满园的算计,金璟视死如归,以死两全,三皇子狼子野心,不惜弑父篡权,瑞王临危起身,借机争权。
王闲岳,闲庭信步穿过厮杀人群,奔赴向自己的家人。
只有陆见峰傻傻的,一身银甲浴血,想着立功让自己另眼相看。
人人皆局中人,人人皆有执念,有人争权,有人搏命,有人算计两全,有人冷眼旁观。
温行止最后看向倒在地上的父亲和母亲,看着自己向往的那个位置,他握住在金璟鞋里拔出的短刀,慢慢爬过去……
第168章 坐收渔翁之利
温行止爬到父亲母亲中间,两个人倒在一处,血在砖缝里汇成一片。
温行止躺到他们中间,左肩贴着父亲的手臂,右肩靠着母亲的肩,他把匕首举起来,对准心口。
周围呼声传来。
“拾书!!”温行彦在远处大喊,挣着绳子。
温行舒听见声音往回跑,摔了一跤,爬起来:“哥哥!”
陆见峰在远处狂吼:“温——行——止!”
三字落地,一支箭破空而来,打掉温行止手里的匕首,温行止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那支箭,又慢慢爬过去,伸手去够那把匕首。
手指刚碰到刀柄,陆见峰已然飞身掠至。大手扣住匕首,硬生生从他掌中夺下。
陆见峰跪在地上,把匕首扔远,双手捧住温行止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温行止!”他崩溃质问,“你竟敢抛下我?你死了,我怎么办?”
温行止避开他灼人的目光,还在徒劳地望着被扔远的那把刀。
“你再寻旁人便是,你立下这般平叛大功,世间什么样的人你寻不到。”
陆见峰听他这样说,又气又痛,眼里怒火都按不住,烧得眼眶通红。
“我若想寻旁人,何必八百里星夜驰援?我若想寻旁人,何必一人出陆家族谱?我若想寻旁人,何苦守着这满心执念?”
他一字一字往外咬:“这世间万千人,都不敌你温行止一人。”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眼里也有泪,忍着不掉。
“我放弃尊严,出卖身体,甚至出卖灵魂。我效忠看不上之人,我日日吵颠倒黑白的架。”
“我事事权衡,万事小心谨慎,若说为了父亲母亲,也值了,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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