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栖白不一样，这个人让他觉得，自己不用装。
他坐在楚栖白旁边吃斋饭，咬着筷子想：要是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了。
楚栖白却提出，要么你远离朝堂，要么自己出家两人到此为止。
金璟慌了，他放不下舅舅和姨母，他替舅舅在大楚铺了三条暗线，他不能半途而废。
金璟跟楚栖白说：“你待我办完这些事，我便与你远走高飞。”
楚栖白摇头。
金璟把楚栖白扛进世子府，关进那间最豪华的屋子，拿掉他手里的佛珠。
只关了半日，金璟自己先撑不住了，他打开门，跪在楚栖白面前认错，求他出来。
楚栖白没有出来，他在那间密室里，剃光了自己的头发，一步不出。
金璟苦求了楚栖白五年，那间密室的门再没锁过，可楚栖白也没出来过。
金璟每天去，每天站在门口，隔着门槛看他，楚栖白坐在屋里，有时抄经，有时打坐，有时只是闭着眼，安安静静空捻佛珠。
金璟一开始求他：“你再给我点时间吧，你跟我在一起。”
后来求他：“你出来吧，我知错了。”
再后来，他只求一句：“你出来吧，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金璟一天没落过，楚栖白一字没说过。
到第五年，楚栖白终于开了口。
“金璟，我欠你情缘，如果你再寻得相爱之人，我便走出这间屋子，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这是楚栖白跟他说的第一句话，金璟想都没想，点头：“好，我去寻。”
他想着先让他出来，以后总有机会。
后来金璟遇见了温行止，穿着自己的衣服，跪在醉仙阁求自己救他妹妹。
他看了很久，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沉静，那个人的疏离，和当年的楚栖白有些像。
于是他开始筹谋，制造机会，打算纠缠了一番。
后来不一样了，温行止真的很好，金璟有时候觉得，和温行止在一起，就是他想象中和楚栖白在一起的日子。
金璟真的想让楚栖白快点出来，但温行止心里一直有一个疯子，那个疯子被自己下了疯药，温行止还不弃他。
金璟只想快点得到温行止，只有得到温行止，和楚栖白才有机会，于是他给温行止喝了白茅酒。
犯错那晚，温行止拿簪尖刺过来的时候，楚栖白喊了一声，金璟，停手。
后来又在瑞王面前替金璟保住了体面，金璟站在那儿，看着楚栖白替他挡在前面，他觉得楚栖白依旧爱他。
宫变那日，金璟冲回去挡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龙之功，他若拿下这从龙之功，便能向皇帝求一道圣旨。
让自己回金沙国，让姨母以后能回金沙国养老，让两个表妹也都嫁回金沙国。
然后他便与楚栖白长相厮守，再也不问朝堂。
金璟快死的时候，温行止问他，你做事总想一石二鸟，总贪双全，不免太过贪心。
金璟笑了一下，温行止说的太对了，他贪权，贪势，贪名分，贪那个坐在柿子树下抄经的人。
可惜，就差一步……
三个月后
楚栖白抱着他的骨灰坛，从京城走到金沙国。
每到一座寺庙便停下来，替他诵一卷经，走到金沙国界碑前，楚栖白摸了摸那个罐子，对着风，轻声说了一句。
“阿砣，到家了。
第172章 又怎么了
两年后，温家，温行止伸手摸了摸嫂子怀中的小侄女，那孩子才几个月大，白白嫩嫩的。
“这个娴姐真是可爱，跟她姑姑一样。”
温行彦在旁边接话，手里摇着拨浪鼓逗女儿：“是呀，都说女娃随姑，这话看来不假。”
陆见峰在旁边台阶上蹲着，手里揪着一根草，揪一截，扔一截，脚边已经落了一小撮草屑，显然有些不高兴。
温行止瞥了他一眼，没理。
嫂嫂低头看女儿：“夫君你看，她笑了，方才还皱眉呢，这会儿又笑了。”
温行彦赶紧凑过去看，拿拨浪鼓轻轻晃，娴姐的眼睛跟着鼓槌转，嘴角咧开。
温行止开口，眼睛还看着小侄女：“雪儿还是不肯回来吗。”
温行彦在石凳上坐下，把拨浪鼓搁到膝上：“也是日日回来，只是晚上一定要回靖安侯府去睡，有一回留下来，半夜哭醒了，非说义父不在，睡不着，到底还是让人送回去了。”
正说着话，一大一小的身影走进院子，王闲岳领着雪儿慢慢走进来，后面远远的，还跟着一个赵明旋。
雪儿如今四岁了，眉眼长开了些，还是跟温行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眼睛，长睫毛，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
小手牵着王闲岳的手，走路稳稳当当，一进院子先松开王闲岳的手，端正站好，一一行礼。
“见过父亲，母亲。”朝温行彦和温季氏规规矩矩躬身。
“见过叔父。”朝温行止也行了一礼。
然后他瞅了一眼远处的陆见峰，小脑袋歪了歪，又行了一礼：“见过护国公。”
赵明旋跟在后面也进了院子，目光越过王闲岳，落在他身上，王闲岳没回头，赵明旋也见了礼，最后背靠着柱子，像是不打算走。
那日温行止跟王闲岳在刑部说过，要让温平雪回温家过年。
温平雪是回来了，但得王闲岳抱着，自那年以后，王闲岳每年过年都在温家过。
孩子不懂事时离不开王闲岳，如今懂事了，更是离不开了。
温行止看了一眼王闲岳，又看了一眼王闲岳后面的赵明旋，怕是这两人又有纠葛。
王闲岳找陆见峰断手那日，赵明旋跑来拦下来，苦求了陆见峰好久，他才答应没断。
后来三皇子凌迟，王闲岳去观刑，回来病了一场，赵明旋在他府上守了好几天，被他赶出来。
赶出来又去，去了又被赶，反反复复，折腾了小半年，弄得满城风雨。
温行止也起身跟温行彦说：“大哥，昭宁侯家的陆景涛过两日就要办周岁宴了。我先走了，要去国公府帮忙。”
说完便告退，喊了一句：“走吧，陆见峰。”陆见峰虽然不爽，可也起身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温家院子，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陆见峰便靠在车壁上，闷闷不乐，想要温行止哄他。
这两天陆见峰就这么别别扭扭的，温行止没理他，朝车外问了一句：“东风，澈儿今日在裴先生那边如何？”
东风在外头驾着车，闻言犹豫了一下，温行止没听见回话，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
东风这才支支吾吾开口：“大人……澈儿少爷今日在学堂里，跟人打了一架。”
温行止眉头一皱：“为何？”
陆见峰在后头坐直了身子，问了一句：“打赢没有？”
温行止回头瞪了他一眼，东风道：“就是裴先生让澈儿少爷同几个同窗对对子。澈儿少爷看其中一个不顺眼，借着对子指桑骂槐了两句。”
“那人仗着是武家出身，想跟澈儿少爷动手，结果澈儿少爷把那几个人都打了一顿，裴先生来了，让澈儿认错，澈儿少爷直接跳上房顶，说这群人该打。”
陆见峰听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东风继续说：“裴先生说了……”他顿了一下，支吾起来。温行止追问：“说什么了？”
东风道：“裴先生说，让澈儿少爷在家反省几日，让安澜侯自己在家教吧。”
马车里静了一瞬，温行止慢慢转过头，看向陆见峰。
陆见峰嘴角那点得意还挂着，可对上温行止的目光，慢慢把嘴角收了回去。
温行止开口，语气又平又淡：“跟你说了多少遍，小孩子学武，强身健体就行了，你非要教他什么轻功，教他什么一招制敌。”
陆见峰摸了摸鼻子，气势有点弱。他想了想：“那你要不教他对对子，他会指桑骂槐了？我儿子聪明，一学就会，能怎么办？”
温行止又好气又好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合着都怪我了？”
陆见峰不敢接话。他把身子往温行止那边挪了挪，伸手去够他的手，被温行止甩开了。
他干脆整个人贴过去，把下巴搁在温行止肩上，声音又低又赖：“不怪你，怪我，要不……我回去管管澈儿？”
温行止直接闭上眼：“你怎么管，打他一顿？”
“那不能，我就跟他说，应该引到裴府外头去打，别让裴先生抓着。”
“把嘴闭上。”
到了陆见昭那里，陆见峰只管埋头吃饭，他吃得很快，夹了几筷子菜往嘴里一塞，便放下碗：“我想休息了”，起身便走了。
温行止看了他一眼，没拦，只和陆见昭继续说话，两人从朝堂上的事说到澈儿近日的功课，又说到陆景涛的周岁宴怎么操办，一聊便聊到了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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