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泪水克制不住,流了一滴出来,陆见峰抬手擦掉,伸手掐住温行止的脖子。
温行止被他掐得几乎喘不上气,喉管在那只手的虎口下剧烈地滚动。
陆见峰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到他眼前开始发黑。
他顺着陆见峰手臂的力道跪到地上,双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仰着脸,声音从被压紧的嗓子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二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奴才吃药……只为表现好一些……”
陆见峰低头看着拽住自己衣角的那双手。
手指修长,就是这双手,抚过他的脸,环过他的脖颈,在雪地里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全是假的。
他抬脚踩在温行止的肩上,用力一踹。
温行止整个人被踹出去好几米,后背撞在墙上,一口鲜血急急吐了出来。
“满口胡言。”
陆见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蜷在地上的温行止:
“分明是吃了这药,你才能忍得了我。”
“分明是跟我在一起这件事,恶心到需要吃药才行。”
温行止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肩膀被踹过的地方钝痛不止。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哀求,先把命保住。
“二公子,奴才知错了。求您再给奴才一个机会。”
“机会?”
陆见峰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
“你不会觉得,我还会碰你吧。”
“奴才不敢奢求。只求公子责罚奴才,消消气。”
他的手在地上摸,指尖碰到了一根冰凉的铁器。是翻炭用的铁棍,柄身粗粝,顶端带着弯钩。
他双手捧起铁棍,举过头顶。
“奴才知错,不该欺瞒公子,请公子责罚。”
陆见峰看着那根铁棍,又看着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刑具的人。
心痛和怒火搅在一起,几乎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
他被这个人的行为拿捏得死死的,在他即将失控的边缘,用一句软话、一个动作、一个跪姿,把他拽回来。
他心里一痛,痛得比方才看见那些药丸时更甚。
“果然惯会拿捏人心。”
他拿起铁棍,弯钩那端极其锋利,他轻轻勾起温行止的下巴,迫使跪在地上的人仰起脸来。
然后手腕微微一沉,钩尖刺破了皮肤,一道细小的血痕沿着下颌线缓缓渗出来。
温行止不敢动。
钩尖抵在脸上,冰凉刺骨,他能感觉到血珠子正沿着脖子往下淌。
看着温行止那副视死如归的沉默,陆见峰生气地把铁棍往旁边一扔,钩子砸在毡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蹲下来,与温行止平视。
然后伸出手,掌心摊开,是那只瓷白的小药瓶。
“既然这么喜欢,”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赏你了,都吃下去。”
温行止看着那个药瓶,里面还有大半瓶。
吃一粒,尚且动情。
吃一瓶,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失态,会哭着求他,会跪在地上扯他的衣角求他碰自己。
他看了看陆见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被伤到极处之后冷透了的认真。
他的手缓缓伸过去,指尖触到瓷白的瓶身,冰凉,滑腻。
“谢公子赏。”
他拔开塞子,仰起头,把大半瓶药丸全部倒入口中。
药粒又小又甜,密密麻麻地滚过舌根,他闭上眼,喉结狠狠一滚,全部咽下。
然后双手捧着空瓶,跪的端正。
药效还没上来,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陆见峰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开口时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陆安,拿链子来。”
“是。”陆安的语气冷得像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
不一会,一条铁链便被提了过来。
一端是铁铐,锁住温行止的右腕,另一端扣在旁边那根支撑棚顶的木柱上。链子不长不短,刚好让他够不到屏风。
陆安退出去,带上了门。
陆见峰没有走。他退后几步,靠在屏风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柱子旁边的人。
药效上来了。
先是密密麻麻的痒,像有千万只蚂蚁从骨头缝里往外爬。
然后是热,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五脏六腑都在烧。
他咬紧嘴唇,疼得他稍微清醒了一瞬,随即又被下一波更猛烈的燥热淹没。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跪不住,整个人趴在地上,脊背剧烈起伏。
“热……”手随着去扯领口。
没有人回答他。
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那双玄色靴子还停在屏风前,一动未动。
他咬着牙,把身体撑起来,膝行着往前挪了半步。
铁链绷直了,拽着他的手腕往后扯,锁链哗啦作响。
他停在那里,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二公子……”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气音。
“奴才求您……”
陆见峰没有动。他只是歪了歪头,看他还能挣扎多久。
“求我什么。”
“求您……”理智被一点一点啃噬干净,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叫嚣。他仰起脸,眼眶通红,眼角有泪光在闪。
“求您碰碰奴才……”
他松开抱臂的手,走过去,在温行止面前蹲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温行止能闻到他衣领上松炭和除夕烟花的硫磺味。
他伸手拿起那条铁链,在指间绕了一圈,轻轻一拽。
两人距离近得咫尺相对,呼吸交缠。
药效肆虐之下,温行止理智涣散,下意识倾身往前,想要凑近亲吻眼前的人。
陆见峰眸色一冷,身形微微后撤,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所有的靠近。
温行止挣了一下,铁链绷直了。
“二公子……”他的声音在喘,每一个字都是从滚烫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求您救救奴才……”
看着他狼狈颤抖的模样,陆见峰终是抬手,掌心轻轻覆上他的脸颊。
入手滚烫灼人。
微凉的掌心是此刻唯一的救赎,温行止立刻抬手握住住他的手腕。
燥热的眉眼,终于有一丝浅浅的舒缓与安稳。
陆见峰静静看着他依赖放松的模样,心口酸涩刺痛翻涌,不敢再多纵容,抽回了自己的手。
温行止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捧着他手背的姿势,指尖空落落地蜷了一下。
陆见峰看着地上的人,冷冷开口,只有两个字。
“跪好。”
温行止不敢违抗,温行止双手撑着地,把自己撑起来。
陆见峰朝门外唤了一声。
“陆安。”
陆安推门进来,站在门口。
“给他找个人过来。”陆见峰说。
陆安愣了一下,扫过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瓶,最后落回陆见峰脸上他低头应了一声:
“是。”
陆见峰往门口走,不再回头。
“如果他能忍到明天早晨,便给他松开。让他来伺候我起床”
他顿了一下。
“如果忍不住,就把他拴在这儿。”
第28章 拜年
陆见峰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窗外除夕的烟花早已散了,偶尔还有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睡不着,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昨夜的画面,硬生生熬到天光放亮,才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直到听见下人端着水盆轻手轻脚走进来的声音,他才猛地坐起来。
他扫了一眼门口,没有那个人。
他任由下人们摆弄着洗漱穿衣,没有说一句话。
看来昨天晚上,他终究是坚持不住了。
他也说不清心里那个空荡荡的滋味到底是什么。
门口光线一暗,陆安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陆见峰侧头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了声
“进来。”
陆安走进来,站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
“公子走后,尚可急得又吐了几口血。身上抓破了好几道,一直在克制。”
陆见峰面上没什么反应,又喝了一口茶。手指在茶盏沿上来回摩挲。
“我怕闹出人命,就唤人去醉仙阁找了一位小倌。”陆安说。
陆见峰的茶盏停在嘴边,看过来,抬眼,眼神紧绷:“他们共处了?”
陆安马上摇头,“那小倌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尚可就喊,说喜欢女人,我就把人打发走了。”
这句话传入耳中,陆见峰只觉得脑袋轰然作响,心头翻起一阵躁意。
女人,喜欢女人……
陆安继续往下汇报:“属下没办法,之后又在府中安排了歌姬雪夜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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