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最大的变数,财力雄厚,心思难测,还需观察。
他把木棍丢进火里,难得一夜好眠……
第26章 除夕
睡梦中,温行止感觉到有光。
是一闪一闪的,有人在动。
他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面前有个人影,挡住了炭盆的热度,投下一片凉凉的阴影。
他慢慢睁开眼。
陆见峰蹲在他面前,正握着他的手。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看见他睁眼的那一刻闪了一下。
温行止看了他一眼。看来他又半夜想起什么了。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
“二公子,你怎么在这。”
“下这么大的雪,我来看看你,看看你冷不冷。”
温行止心里知道,陆见峰这是想他了。
他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语气温柔:
“睡得很好。很暖和。”
陆见峰回握住他的手,低下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不知为何,做梦就梦见你了。梦见你被冻醒了。”
温行止笑了一下。
他把手从陆见峰手里抽出来,覆到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隔着里衣能感觉到那颗心在咚咚地撞。
他说:“那是因为奴才住进二公子心里了。”
陆见峰怔怔地看着他,竟然觉得他说的非常对。
温行止慢慢向前,吻了他一下。
陆见峰顺势回吻,手从温行止的肩膀滑到脊背,隔着薄薄的里衣按住了那截瘦削的腰。
温行止撑起手来往墙上靠了靠,腾出半边床板。
陆见峰麻利的翻身上床,膝盖刚跪上木柴搭的床板就被硌得皱了一下眉。
粗糙的树皮隔着被褥都能感觉到凹凸不平。
他低头看着温行止,这个人每天晚上就睡在这样的柴堆上,膝盖和腰硌得疼不疼?
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伸到温行止身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被窝里还有炭火的余温,温行止整个人被他裹在怀里,从柴棚的矮榻上端起来。
就在相拥相贴的瞬间,温行止动作极轻、的用指尖飞快探入墙缝,悄悄捏起那枚备好的药粒。
他住进柴房第一日便提前将一枚鸳鸯药藏在了床沿墙缝之中。
专门以备今夜这般突发的贴身境况。
手臂顺势抬起,稳稳环住陆见峰的脖颈,将脸颊亲昵贴靠在他肩头,不动声色,将那枚鸳鸯药悄然服下。
第二天早晨,温行止照常伺候陆见峰洗漱。
热水端进来,手巾叠好搭在盆沿,盘扣一颗一颗从领口系到腰间,玉佩挂好,穗子捋顺。
和回京后每一天都一样,稳当,沉默,没有多余的动作。
陆见峰站在铜镜前整了整领口,看着镜子里跪在身后正在替他整理腰封的人。
“今天我与大哥去接澈儿,你在听竹轩等着吧。”
“是。”
温行止应了一声,退后一步跪好。陆见峰迈步出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行止回到自己的柴棚,整个人愣住了。
有门了?
轻轻推开门。
所有的柴都被移走了,地面铺了厚厚的毡毯。
他自己用木柴垒的那个矮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木床,挂着青灰色的帐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柔软。
一道素面屏风将狭长的空间隔成了里外两间。
里面是卧房,外面摆了一张小方桌。
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插着两根青竹枝。
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一晚上的工夫,就因为陆见峰的膝盖被硌了一下。
温行止想起一句诗,脱口而出:
“看,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急攘攘,蝇争血。”
世人互相争夺、算计缠斗,看着轰轰烈烈,其实和蚂蚁搬家、苍蝇争食别无两样,全部都是为了生存。
一间屋子,一张床,一扇门,这就是体面。
后来几天陆见峰对他好多了。
有时候会到柴房里来坐一会儿,歪在他的新床上喝杯茶,嫌他的茶不好,又让陆安送了一罐新茶过来。
有时候会宣他去主屋伺候,但不让他跪太久了,布完菜就让他在旁边坐着。
有时候送些吃食过来,一碟点心,一碗热汤,一盘烤得焦香的羊肉。
算不上温柔,但不暴躁了,也不捉弄他了。
温行止想,是不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向陆见峰提一件事,去诏狱。
今晚是除夕。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柴房的小窗映得一阵红一阵绿。
陆见峰早就让人赏了一盘花生瓜子和糖,还有一盘饺子,白菜羊肉的,油亮亮的。
温行止坐在桌前烤火,剥着花生,看着窗外的烟花。
前院的热闹好像传进了听竹轩。
陆见峰他们在守岁,围着国公爷在吃年夜饭。
快到子时,鞭炮声骤然密集起来,整个京城的夜空被焰火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一年开始了。
温行止看着窗外,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钱袋。
“尚可,二公子赏的压祟钱。”
他把红包递过来,“让你一会儿去陪他守岁。
二公子说了,烟花还没放完,等散了席让你陪他去看。”
“是。”温行止接过红包,掂了掂,很沉。
他谢过陆安,等脚步声远了,把红包放在桌上。
然后走到床边,从床缝里摸出那个瓷白小瓶。
鸳鸯。
他把药瓶攥在手心里,在床沿上坐了片刻,然后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仰头咽了下去。
今晚怕是又要亲密一番。
他要把身体的反应提前准备好,不能让他看出破绽。
刚咽下药,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甜味。
他抬起头。
陆见峰正靠在屏风上,双手抱臂,带着笑意看着他。
“尚可,你生病了吗。吃的什么药。”
温行止攥紧了手中的瓷瓶,指尖陷进掌心。
温行止惊了一下,太突然了。
他方才背对着门口,以为陆见峰还在前院守岁。
他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脸上浮起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没什么。”
陆见峰向前走了几步,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不容拒绝。
温行止看着那只手,他攥紧药瓶,强装镇定,把自己的另一只手搭上去。
“二公子不是说要守岁吗。咱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陆见峰握住了他的手,但另一只手径直伸向他藏在身后的手腕。
他感觉到温行止的手指在往回缩,掌心攥得更紧了。
竟然敢拒绝他?
他掰开那只攥紧的手,把药瓶从温行止掌心里抠了出来。
一个瓷白的小药瓶,没有任何字样,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出几粒细小的药丸。
他低头闻了一下,不是寻常补药的苦味,是一股极淡的、甜腥的香气。
他的眼神变了。
先是探究,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不可思议的、被什么东西刺伤了的难以置信。
他自幼见惯风月,对这类秘药再熟悉不过。
他看着温行止,把那几粒药丸攥在手心里,声音压得极低,竭力控制:
“尚可。与我欢好,竟用情药?”
第27章 药罚
温行止心想,完了。
“奴才……”温行止一时没有想出说词。
陆见峰看着温行止欲言又止、仓皇惨白的模样,心里疼得喘不过气。
掌心这粒粒细小的鸳鸯药,产地正是辽东,风靡北疆,是最寻常的媚药。
原来这药,温行止从辽东之时就已吃上了,一直带在身上,时时备着。
他眼眶泛红,眼泪摇摇欲坠,却被他强忍着不肯落下。
他盯着眼前这人,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自嘲与绝望。
“所以……你每一次跟我在一起,都要提前吃药,是吗?”
这些天萦绕在他心头的欢喜与悸动,此刻尽数化作嘲讽。
他清晰记得自己所有的挣扎与妥协,他打破自己所有的原则。
大雪深夜奔赴柴房,只因一场虚妄的梦就放心不下,
他尝试收敛了一身暴戾脾性,学着温柔待他。
他一点点突破心防,以为是双向的靠近,是迟来的温存。
可到头来,全是假的。
笑话。
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见峰低低嗤笑出声,他指尖微微发颤,捏着那只小巧的药瓶,眼神空洞又刺骨:
“所以说,你每一次与我缠绵缱绻、难舍难分,全是靠着这一粒一粒的药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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