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奴训主_茄子紫瓜【完结】(34)

  温行止靠在墙上,只看着陆见峰。

  陆见峰转过身去,走到门口,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扔到地上。

  然后便推门出去了,靴子踩在雪地里,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行止笑了一下,抬手擦了擦嘴角,穿好里衣,去捡地上的披风。

  陆见峰从柴房出来,穿过回廊,脚步还没停稳,便听见陆安的声音从廊柱后面传来。

  “二公子。”陆安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王世子方才派人送来了一匹马。”

  陆见峰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还没落下去,太阳刚要升起来。

  “王闲岳这动作倒快,人半夜送回的,天没亮,马就跟着来了。”

  他冷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这么多年,倒是第一次看见他着急了。”

  第38章 元夕团子

  之后的几天,温行止听说的最多的消息,便是当今圣上的胞弟豫亲王,烧死在了城南的别院中。

  皇帝悲痛欲绝,下旨辍朝三日。所有文武百官皆着素衣,前往豫亲王府祭拜。

  陆见峰自然也去了,温行止被关在柴房里,一步也不许出去。

  每天有人来送一顿或两顿饭,有时候是冷馒头,有时候是一碗稀粥,放在门口就走。

  陆安不会无缘无故克扣他的饭食,这只能是陆见峰的意思。

  他也不急,把柴房里的木柴重新归置了一遍,又用木柴垒了一张矮榻。

  比上次垒得更高了些,离地面远些,不容易受潮。

  然后开始用干草编席子,编得又密又平整。

  这次柴房里多了几根竹竿,不知是谁放的。他拿砍刀把竹竿劈成细条,用它们架了一个屏风的框架,再把编好的草席挂在上面。

  多挡一层风。又用剩下的竹竿做了一张小桌,一个小矮凳。

  柴房不大,但被他收拾得有了几分像个住人的地方。

  一道童声从门口传来。

  “你又失宠了。”

  温行止透过敞开的门往外看去。

  澈儿站在门口,穿了一身大红织金的衣裳,脖子上挂着金锁,腰间系着玉佩,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小脸圆圆,正歪着头看他手里编了一半的席子。

  温行止笑了一下:“小少爷此话怎讲?”

  澈儿理所当然地道:“我看你前几日过年那会儿,还跟着叔父去赴宴来着,今日怎么又编上草席了?”

  温行止低头继续编席子:“世事起落,原是寻常。”

  澈儿皱了皱眉,显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继续发号施令:“你出来。”

  温行止停下手里的活,抬眼看向门外的小人,温声道:

  “小少爷恕罪。你叔父没让我出这个门,我不敢出。”

  澈儿哼了一声,二话不说就迈了进来。霸道得很。

  他环顾四周,看完之后从腰间解下那个小荷包,往桌上一搁,豪迈得像是赏赐千军万马:

  “喏,赏给你了。去买点东西吧。”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温行止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眼下这个澈儿,就是接近陆见昭最好的机会。

  陆见峰那边迟迟难以拿下,每次觉得靠近了一步,又被他反复无常的性子推开。

  为温家翻案,不能只靠这一条路。

  但陆见昭不一样。

  那个男人是真正能主事的人,整个国公府的命脉、陆家军的调令、朝堂上的进退,都在他手里。

  如果能借着澈儿直接到陆见昭身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温行止看着眼前这个孩子。霸道、率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喜欢的就护着,不喜欢的就踹开。

  这性子,大概就是小时候的陆见峰。

  他伸手,把那个荷包推了回去。

  “小少爷,奴才可用不了这个。”

  澈儿不高兴了:“钱都用不了,那你能用什么?”

  温行止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小少爷要是饿了,是想要银钱,还是想要吃食?”

  澈儿想都没想:“自然是吃食。”

  然后小人才反应过来,眨眨眼:“哦,你饿了。”

  他立刻在另一个口袋里掏起来,掏出一把芝麻糖塞进温行止手里。

  又从别的口袋里翻出几块红枣糕、一把瓜子、两颗蜜饯,七七八八地全堆在桌上。

  最后还在自己袖子里摸了好一阵,摸出一块压得有些碎软的油糖饼,也搁了上去。

  温行止低头看着手心里这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笑了一下,声音温润:

  “谢小少爷厚赏。”

  他把吃食仔细收好,起身在柴房里找了几根剩下的竹竿,又拿出那把砍刀,把竹竿劈成细细的竹条。

  他看着澈儿,温声说:“明天就是上元灯节了。小少爷赏了我这么多吃的,我给小少爷做一个花灯吧。”

  澈儿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你能做什么样的?”

  “老虎灯。竹条做骨架,宣纸糊上去,再画上眼睛和花纹,小少爷想要吗?”

  澈儿已经蹲到他身边,两只手撑着下巴,使劲点头:“要要要。”

  温行止把竹条浸了水,让它们变得柔韧好弯。

  温行止一边把竹条弯成老虎的形状,一边问澈儿:“小少爷,你舅舅有没有教过你上元灯节的吉祥话?”

  澈儿蹲在旁边看他的手,摇摇头:“过完年就去给舅舅拜了一次年,舅舅还不高兴,没有教澈儿。”

  温行止手里的竹条弯过一道弧。

  李慎言不高兴,大概跟那次来国公府拜年被自己用律例怼回去有关。

  “那奴才教小少爷几句,到时候说与你父亲和你祖父听。”

  温行止把手里的竹条绕了个弯,扎紧虎耳朵的关节,语气温温的:

  “见了你祖父和曾祖父,便说,愿祖父与曾祖父福寿安康,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见了你父亲便说,愿父亲凯旋常在,万事顺遂,身体康健。”

  澈儿歪着头,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问:“那要是见了我叔父呢?”

  温行止停了一下,手里的竹条弯着没动:“看见你叔父,你就说,叔父来陪我玩花灯。”

  骨架编好了,一只蹲着的小老虎,翘着尾巴,支棱着耳朵。

  澈儿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没一会儿便抱着笔墨纸砚回来。

  温行止裁了纸,细细地糊在骨架上,用墨笔勾出虎纹,又握着澈儿的手,在虎额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王”字。

  “小少爷,奴才这里没有蜡烛。”温行止把灯递给他,“你回自己院子里,让人给你放一根蜡烛进去,就能亮了。”

  澈儿捧着灯,高高兴兴地跑了。

  听来往的仆人说,豫亲王今天下午已经下葬了。

  温行止心想,陆见峰和陆见昭也该忙完了。

  今天早晨有人给送了饭,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中午没有,晚上大概也没有。

  他坐在矮榻上,看着桌上澈儿留下的一小堆芝麻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芝麻很香,酥脆的颗粒混着糖汁在舌尖上化开,是这几天来唯一一点甜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很陌生。

  他抬起头,看见陆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陆影没有走进来,只把食盒搁在门内一步远的地方:“尚可,将军赏了元夕团子。”

  温行止看着那个食盒,起身走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碗元宵团子。又胖又圆,白生生的,在清汤里挤挤挨挨地浮着。

  他端起碗,舀起一个,咬了一口,实心的,没有馅。

  寻常元夕团子,大多裹着豆沙、芝麻馅料。

  他慢慢嚼着这口无心无馅的团子,觉得危险。

  陆见昭赏他一碗元宵,是在告诉他:团子无心,你那些心思,我无心管,也无需管。

  也是警告,警告他离澈儿远一些。

  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说透了。比陆见峰的鞭子和铁链都要厉害得多。

  温行止放下筷子,看着那碗团子。

  这个人,比陆见峰难对付多了。

  第39章 上元灯会

  陆见峰靠在床头,眼睛还闭着。

  在豫亲王的葬礼上忙了三天,迎来送往、跪灵守夜,可算是好好睡了一觉。

  虽然来往应酬全是大哥在顶着,他只在后面跑腿听吩咐。

  现场人人披麻戴孝,悲痛欲绝,可那些暗流涌动的眼神,话里有话的寒暄,一刻也没停过。

  靖安侯与豫亲王是多年至交,哭得伤心难耐,便向陛下请辞了刑部主审一职。

  三皇子立刻举荐自己的人顶上,瑞王那边不动声色,转头就斥责了礼官。

  陆见峰心想,这京城的水,比辽东的雪还深。

  不过刑部现在主审的,应该是温家的案子。

  “陆安。”他还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查清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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