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看到王闲岳。
一身大红衣袍,手里举着那把金扇子,笑盈盈地晃了晃腰牌,喊了一声:“二郎。”
然后陆见峰侧过头。
看向另一个人。
大粉色的袍子,领口大开叉,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锁骨,头上戴着翠绿色的纱冠,整个人的打扮让人不忍直视。
温行止在座位上慌忙跪倒,额头抵着车板,声音压得很低:“见过二公子。”
陆见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他没有发作。
只是把目光移回王闲岳脸上,声音很平:“王世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王闲岳唇角笑意不改,从容开口应答:“二郎,今日城南有庙会,我带着尚可去逛庙会了,回来的略晚了些。”
陆见峰又扫了一眼温行止那身粉袍绿冠的打扮。
“逛庙会有必要穿成这样?”
王闲岳轻轻摇着折扇:“二郎有所不知,庙会上有戏乐班子,我便让尚可换上这身衣服凑个趣。你看着不好看吗?”
陆见峰淡淡地瞥了温行止一眼。
“丑死了。”
温行止听见这话,立刻把身上那件粉色袍子脱了下来,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粉袍褪下,露出底下一身白色里衣。
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谨慎克制的模样。
陆见峰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冷哼了一声:“跟着王世子两天,衣服脱得倒快。”
第37章 审问
王闲岳赶紧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又夹着几分玩笑:
“哎,二郎可莫要乱说,你这人,我可一下也没碰。”
陆见峰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只是一点,但王闲岳看出来了。
他转头对温行止道:“尚可,跟你公子回家吧。”
温行止应了一声,这就要起身下车。
陆见峰抬手止住了他,再开口时称呼已经从方才那声疏离的“王世子”改回了惯常的“王兄”:
“王兄,我公务在身,一时半会走不开。城南着了大火,烧了十几间屋子,五城兵马司怕是救不下来。我得带兵入城隔绝火道。”
他看着王闲岳,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劳烦王兄把他直接送回国公府。”
王闲岳笑着点头,语气带上几分客套关切:
“好,城南火情棘手,二郎务必多加小心,万事珍重。”
陆见峰微微颔首,目光又若有若无扫过车厢内的温行止,转身吩咐兵士继续巡查,再度投身夜色之中。
温行止从国公府后门进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
他只穿了一身白色里衣,埋头走得很快。冷风灌进来,脖颈上的淤痕被衣领蹭得生疼。
穿过长廊,一路回到听竹轩的柴房。
推开门,他顿了一下。
柴房里那张添置的桌子不见了,那张床也不见了,连那床被褥都没有了。
柴房里又变回了他初到国公府时的样子,满满当当堆着木柴,连墙上挂的那盏油灯都没留。
温行止在墙角坐下来,动手点火。
柴火烧起来,噼啪响了两声。他把手伸到火边烤着,看着火苗一寸一寸往上蹿。
脑子里开始过。
先是大哥在刑部的样子,枯瘦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子说“带孩子远走高飞”。然后是那个肥头大耳的贵人让他作诗,拿金镶玉的匕首让他试刀。然后是王闲岳那双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往下一送。
然后是陆见峰掀开车帘,扫了他一眼,说“丑死了”。
他把手翻了个面继续烤。
陆见昭调营兵入城会不会查到什么,以及,陆见峰的盘问什么时候来,怎么答,答多少。
想着想着便迷迷糊糊睡了,然后听见脚步声。
很晚了。至少过了四更天。脚步声从听竹轩正屋那边传来,一步一步往柴房这边走。
温行止靠着墙,闭上眼。
刚公务完就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陆见峰踏进柴房。身上还穿着方才公务时的黑衣,肩头落了一层细雪。
他看见火堆边那个人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蜷缩在柴火垒的矮榻上,肩膀微微发着抖。
温行止没睁眼,还没想好说词,先装睡看看。
脚步声走近,陆见峰直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温行止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的脸。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也许他看一会儿就走了。
那道目光盯了很久然后陆见峰开口了:
“尚可真是长能耐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笑,“出去再回来,就知道骗人了。”
温行止知道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连忙跪好:“二公子。”
陆见峰伸手去摸他脖子上的淤痕。手指按在那片青紫上,力道不轻。
须臾的后遗症开始来了,那几根手指碰上来,疼得比平时厉害好几倍,温行止没有躲。
“他打你了?”
温行止摇头:“王世子没有打奴才。是训马伤的。”
“那马呢。”
温行止以为陆见峰会问马怎么伤人,问得他整个人一懵。
“……马。”他顿了一下,“马,奴才不会训。”
“所以你们这两天,做了什么。”陆见峰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行止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语气尽量平静:
“清风楼回去那晚就很晚了,便睡了。”
说完便觉得不对,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和王闲岳一起睡了。
他赶紧改口:“就各自休息了,今天白天训马,晚上去城南逛了庙会。回来路上就遇到二公子了。”
他说得很详细,时间地点做了什么,一样一样都交代清楚。
这些细节堆在一起,本身就在说明一件事,他们没时间在一起。
但他越是说得详细,陆见峰的脸色就越冷。
“为什么穿那丑衣服。”
温行止低着头:“王世子让穿,奴才不敢不从。”
陆见峰听着来气。
抬脚就踹。
“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留在我身边满心算计,到了旁人跟前倒是温顺听话。”
温行止闭着眼挨过那一脚。
连日刺杀、周旋、探狱,早已心力交瘁。陆见峰心底疑云翻涌,心知这般无休止拉扯对峙,耗到天明也未必能结束。
得刺激他一下,尽快按下他心中的怀疑。
他抬起头,看着陆见峰的眼睛。
“奴才对二公子绝无二心。”他说,“二公子不信,查上一查就是了。”
说着,他直接抬起手,解开了里衣的系带。
白布散开,火光映在温热的皮肤上,衣襟从肩上滑下来,露出整个上半身。
他看着陆见峰的眼睛,声音平静而坦然:“王世子有没有和奴才亲近,公子看不出来吗。”
陆见峰看着温行止他跪在那里,上半身那些伤疤还隐约可见,脸上却没有半分羞耻或慌乱。
那种冷静,那种把所有证据摊在你面前,让你自己看着办的冷静。
像一把火浇在陆见峰心头的干柴上。
他怒火翻涌,他蹲下来,一把攥住温行止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在温行止那双淡棕色的眼睛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
“你居然激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是为了王闲岳吗?他就这么好吗?才两天,你就这么维护他?”
“奴才不敢。”
“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吃药,跟他在一起倒是什么都不用,他就这么好。”
温行止被他捏着下巴,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辩解。
这个人不是在审他,是在吃醋,但他不能哄他,现在哄就前功尽弃了。
“二公子想听的,奴才都说了。”他开口,声音很轻,“不信,奴才也没有办法。”
陆见峰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松开温行止的下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压在墙上。
冰冷粗糙的墙面硌得温行止后背生疼,但他没有挣扎。
陆见峰伸手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或者说是咬。
温行止吃痛,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颈被扣得更紧。
好一会儿才松开。
温行止嘴唇破了皮,渗出一丝血。他抬手抹了一下,没说话。
陆见峰盯着那一丝血迹,呼吸粗重:“你就不怕我罚你。”
温行止抬起手,拉住了陆见峰的衣领。
他仰着脸,嘴唇几乎贴着陆见峰的嘴角:“与二公子亲热,于我不是挨罚。”
陆见峰低头看着温行止被吻得红肿的嘴唇,看着那双始悸动的眼睛,又分不清真假了。
陆见峰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声音沙哑:“……你就以为我不舍得罚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