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气冲冲地踏过石台,回到金璟身边坐下,脸上还带着愠色。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周随和温行止从溪水里捞上来,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陆见峰抓住时机扬声高喊:“李御史,还请判出胜负!”
李慎言瞥了陆见峰一眼,压下残余的咳意,缓缓开口:“第一局,陆国公府,尚可胜。”
金璟拿帕子给红绡擦脸上的水,红绡别过头去不看台上:“今日我这美人无礼,冲撞了诸位,我替她赔个不是。”
他抬了抬手,身旁的小厮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走上石台,挨个给刚才落了水的、溅了水的奴才手里放金瓜子。
沉甸甸的金瓜子握在奴仆手里,灯光下金光晃眼。
这份财力,让方才还心存较劲的苏凌川瞬间清醒几分。
苏凌川连忙开口打圆场:“夜里天寒,我已让人备好了干净衣裳,诸位先去换了再续宴吧。”
众人便由小厮领着,往苏府各处厢房去换衣服。
红绡扯了扯金璟的袖子,低声说:“世子,我也去换一身。”
金璟点点头。
陆见峰还沉浸在赢了第一局的痛快里。
王闲岳悄无声息地离了席,往廊下那边去了。
温行止到了厢房,并没有立刻换下那身湿透的衣裳。
他站在窗边,他猜王闲岳应该会来找他。
果然,窗外传来扇子轻轻敲击窗棂的声音。
温行止推开窗,王闲岳站在窗外,那把金扇子半展着。
“王世子,怎么样了。”温行止压低声音。
“孩子已经救出来了,我送到了京郊一户人家寄养。”王闲岳顿了顿。
“你嫂嫂,被陆安拦下了。”
温行止手指微微收紧。陆安是陆见峰的人。
也就是说,陆见峰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又问:“那刑部现在是谁主审了?”
王闲岳摇了摇扇子,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眼下这个苏凌川便是温氏旧案的主审人。”
温行止心头一沉。
苏凌川是三皇子的人。而三皇子楚瑜,正是覆灭温氏一族的元凶。
“怕是要用酷刑,我父兄现下如何了?”
王闲岳收起扇子,沉默了一息。
“还活着。”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闲岳反应极快,身子一闪便贴到了墙边,隐在窗户的阴影里。
温行止回头,是红绡。
温行止不动声色地伸手将窗户合拢,转过身来,拱手行礼:“红绡姑娘。”
第43章 藏一下
红绡推开门,径直走了进来。
她走到温行止面前站定,那双美艳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抬手,把无名指上那枚金刚钻戒指摘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喏,送给你,算我给你赔罪。”
那枚戒指在她指尖闪闪发亮,正是方才在廊下金璟握着她的手向王闲岳展示的那颗。
温行止见状连忙后退一步,微微垂首避让:“姑娘性情直率、行侠仗义,不过席间嬉闹,无需赔罪。”
红绡歪着头看他,手没收回去,反而往前又递了半寸:“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温行止没有回答。
红绡见他不动,倒也不急,耐着性子把话挑明了:“什么条件,你才肯离开那个小将军,到我世子跟前来?”
温行止抬起眼,这才明白过来。
方才在台上红绡推他那一下,追着他往水里推,不是无理取闹,是早有盘算。
她要找个由头,私下跟他说话。
金璟本来在席上慢悠悠地吃着东西,剥了一颗桂圆,又给红绡留了几颗放在碟子里。
红绡去换衣裳有一会儿了,他起初没在意,只当是姑娘家换衣服慢。
可剥到第二颗桂圆的时候,手指忽然顿住了。
不对,红绡今晚太反常了。
在台上主动说要玩斗奴,生气了又追着人往水里推,这不像她平日的性子。
上次她这样主动出手,还是在贺尚书府上。
他随口夸了一句尚书家的小公子招人喜欢,当天,红绡就将那孩童哄骗掳回了世子府。
说是给世子解闷。
想到这里,金璟心里一惊,放下桂圆,起身便往厢房那边快步走去。
温行止看见金璟推门而入,长舒一口气,连忙垂首躬身行礼:“见过金世子。”
红绡看见金璟来了,没有迎上去,反而伸手把门关上了。
金璟瞪了她一眼,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明显的责备:“红绡,过来,给尚可道歉。”
红绡不情不愿地走到温行止面前,敷衍地行了个礼。
行完了礼,她转过身就对金璟说:“世子,这人说话颠倒黑白,红绡觉得适合留在世子身边。”
温行止听着,一时竟分不清“颠倒黑白”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到底是骂他还是夸他。
金璟失笑,伸手拉了拉红绡的手,语气软下来:“行了,走吧,别在这儿当家做主了。”
他正要伸手去开门,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没兴趣。”
四个字,隔着门板清清楚楚地传进屋里。
是陆见峰的声音。
温行止心里咯噔一下。金璟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搭上了门闩,温行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
“金世子,麻烦您回避一下。”
金璟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你我正常交谈,为什么要回避?”
门外,王闲岳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又高了些:
“二郎,你看这白雪红梅多漂亮,跟我一起赏赏景吧。”
脚步声没有停,越来越近。
温行止脑子里飞快地转,一个王闲岳还没解释清楚,现在屋里又站着一个金璟。
要是陆见峰推门进来,他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一手抓着金璟的手腕,一手拽住红绡的衣袖,声音压得又快又急:
“求世子成全,我家小将军性子急,见不得奴才跟别的主子说话。”
他边说边把两人往屋角那张罩着大红桌布的紫檀木桌那边推。
金璟被他拽着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修长的,还带着凉意的手指,又看了一眼他眼底那份真切的慌张。
和在台上舌战周随时判若两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拉了红绡一把,主动弯下腰,撩开桌布钻了进去。
红绡被他拉进去时还不忘回头瞪了温行止一眼:“你竟敢让我们世子藏起来。”
被金璟轻轻捂住了嘴。
他直起身,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门被推开了。
陆见峰推开门便看见温行止还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裳站在屋子中央,衣摆还在往下滴水。
他扫了一眼屋内,屋里没有旁人。
“见过二公子。”温行止躬身行礼。
陆见峰皱着眉看他:“怎么换件衣服换了这半天,还湿漉漉的?”
温行止顺手指了指衣架上那套灰绸衣裳,语气恭敬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府上小厮送来的是一身华服,奴才不敢穿,已托小厮去取府上奴才的衣裳了。”
陆见峰瞥了一眼那套衣服。
灰色绸缎,袖口滚了一圈暗纹,确实不是奴才该穿的。
他把目光收回来,淡淡道:“有何不可?穿上。”
“是。”温行止应了一声,抬手去解衣带。
解了两下,他抬起头,发现陆见峰还站在门口,既没有进来的意思,也没有出去的意思,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温行止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冷风灌进来:“二公子是进来坐会儿,还是出去等会儿?”
这话落到陆见峰耳中,听来竟像是温行止在问:你要进来看我换衣裳吗?
陆见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廊下来来往往的下人,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他再回头看温行止,这人衣带解了一半,领口敞着,正一脸坦然地等着他回答。
陆见峰不知怎的耳根有点发热。
他伸手把门拉上了,背对着门板站在廊下:“赶紧换!”
温行止在屋里快速换下湿衣,把那套灰绸衣裳套上,手指系着衣带,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
父兄在刑部日日受刑,被逼着写下认罪书。
王闲岳指望不上,他能冒险救出孩子,已经是还了他杀豫亲王的人情。
此人做事有分寸,也有底线,底线就是不押注必输的局。
温家的案子翻不翻得动,他还在看。
金璟更不能碰,再跟金沙国世子扯上关系,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危险。
所以还是要靠陆见峰,借他的势、用他的脾气,去敲一敲苏凌川的骨头。
他把最后一根系带系好,门又被推开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