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糕皮酥得掉渣,碎屑纷纷往下落。温行止忙要用手去接,金璟的手已经先一步伸过来,稳稳接在他下颌边。
金璟看他一眼,温行止唇角还沾着一点碎屑,这就伸手去擦,指尖触上他唇角的瞬间。
心里轻轻一颤,那触感太轻,也太暧昧。
金璟只觉得心口发麻,指尖传来的温热一路窜满全身。
他盯着温行止的唇,那上面还沾着一点糕点的油光,很是诱人。
好想亲上去。
他慢慢靠近,温行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已经抵上廊柱,再无退处。
金璟一手撑在他耳侧的柱子上,俯身过去,瞬间,两人呼吸缠绕在一起。
温行止还在犹豫,怎么开口拒绝还是直接推开他?
他这副模样落在金璟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意思,金璟觉得犹豫分明就是默许。
他不再迟疑,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温行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金璟亲上去的触感很怪,不是想象中那两片温软,而是微凉瘦削。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温行止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清凌凌的,非常稳。
“金世子,我还没想好。”
金璟随即有些丧气,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就着那手背,轻轻地又落下一吻,像在耍赖。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像在把什么拉回原位。
“他走了,你母亲和嫂嫂那边,需要救出来吗?”金璟问,语气已经恢复正常,尾音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闷。
温行止他知道金璟说的救出来是什么意思。
像王闲岳那样,一颗假死药,把人从诏狱里抬出来,从此世上再无此人,隐姓埋名。
温行止沉默片刻,只道:“我想再见一见我大哥,世子可以帮我安排吗?”
金璟看着他,这事有难度,刑部不比别处,上次调走刑部主审那是皇帝下旨,从六部抽调人员。
这次是进刑部说话,他一个外戚沾手刑部本就不易,温行彦是大皇子一党,又是探花郎,在押重犯,怕是要费些功夫。
但他不想拒绝温行止。
“可以。”他说,“你等消息。”
温行止起身,朝金璟行了一礼。
“世子,宴席要开始了,我先和澈儿入席了。”
金璟点点头没起身,他坐在廊下,朝他摆了摆手。
宴席中规中矩。
金璟最晚入席,他进来时,满堂已坐了大半。
只见他先到王司业跟前,行了个晚辈礼,又自罚一杯,笑着说路上遇见没人,耽搁了时辰。
王司业捻着胡须,笑骂了他两句“就你事多”。
温行止只扫了他一眼,便把注意力放在瑞王和三皇子身上。
先开口的是瑞王。
“怀仁,我敬你一杯,你回京,我邀多次,你总说有公务,我又怕你嫌我聒噪,便没再邀。”
他说得亲切,像拉家常。
陆见昭举杯回敬:“王爷言重了,臣刚回京,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瑞王笑:“什么臣不臣的,论起来,你我年岁相近,澈儿又常和十妹一处读书。”
“前儿李侧妃还同我提起,说澈儿生得喜人,让她这个做姨母的,总忍不住想多疼些。”
陆见昭面色不变:“澈儿言顽劣,没扰了李侧妃清净就好。”
瑞王摆手:“哪里的话,慎言也喜欢的不得了。”
他说着笑起来,旁边几人也跟着笑,“只是慎言那个人,你知道,读书读轴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心不坏。”
陆见昭淡淡道:“李御史持身正,臣敬他。”
三皇子他早注意着陆见昭,只是方才瑞王说话,他不插嘴,等瑞王停了,他才开口。
“怀仁,听说你今日是带着这位尚先生来的。”他忽然提了温行止。
温行止垂眼,没抬头。
陆见昭“嗯”了一声:“澈儿离不得他。”
三皇子笑了笑:“我听闻,这位尚先生从前在辽东,是跟着你家二郎的,听说教孩子倒是个人才。”
这话怎么回都无趣,陆见昭不接。
三皇子放下杯子,换了个姿势:“胶州那边,倭人闹得凶。二郎年纪轻,又没单独带过大兵,魏将军虽然跟着,到底伤着。你就不怕他吃亏?”
陆见昭道:“行军打仗,没有不带险的。他既吃这碗饭,就该受这份险。”
三皇子“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陆二公子的名头,我在京中也略有耳闻,少年意气,倭人诡计多端,也不知道家弟能不能周旋来。”
陆见昭抬眸,看他,那一眼很淡。
“三殿下不必替臣担心。臣这个弟弟,平时做事是糊涂些,可上了战场,他比谁都明白。”
三皇子笑着举杯:“大伙看看,怀仁还是老样子。来,敬你一杯,祝二郎旗开得胜。”
陆见昭举杯,碰了一下。两人都只沾了沾唇。
温行止将全场博弈尽收眼底。
瑞王是真心拉拢,想要借陆家兵权稳自己势力,而三皇子更多的是猜忌与忌惮,他想要的也是结盟,如果不能结盟那便是制衡。
温家是不是也这样,当年父亲和哥哥,是不是也有人这样笑着敬酒,这样贴心贴肺地说话。
然后一步,一步,被套入圈套,最后满门尽覆。
过了几日,温行止照例送澈儿去裴先生府上,澈儿刚进去,红绡便从对街走过来。
金璟不在。
红绡只递给他一枚令牌,低声道:“车上有衣服,先生换了,我带您去刑部。”
温行止上了马车,这次金璟准备的,是狱卒的衣裳,他又翻看那手牌,心里便知道。
这次见面,时间会久些,离哥哥也能近些。
进了门口,狱卒看见他,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递了把钥匙过来。
温行止接过钥匙,径直朝哥哥的牢房走。
重刑犯区阴冷,他眼睛来回扫,看了几间,都没有扫见父亲。
他脚步没停,到最里面那间,他拿钥匙开锁,门一响,温行彦已经站起来了。
温行止站在门口,先看他,温行彦比上次见时好了许多,头发梳得齐整,脸虽然瘦,却干净,牢房里不潮,床上有被褥,叠得整齐。
墙角放着半壶水,一只碗,一看便知,金璟托人照顾过。
温行彦也在看温行止,兄弟两个谁都没先说话。
温行止进门,把门从身后掩上,温行止一步跨过去,抱住了。
温行彦轻轻拍他的背,笑了笑:
“倒是比上次胖了些。”
第85章 贪心
温行止开口:“大哥,父亲呢?”
温行彦并未回答,他望着一身狱卒装束的弟弟,直接发问:“拾书,你如今,是依附金璟了吗?”
温行止抬头,语气平静:“我现在在陆见昭麾下,做他的画师。”
温行彦沉默一瞬:“陆见昭倒是个正直的,可越正直,越不会替你冒险。他会帮你吗?”
“我也不指望着他帮,我自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温行彦追问,声虽轻,却像鞭子落下来。
温行止不说话了。
温行彦长叹一声,拉他坐在床上:
“拾书,朝堂博弈之中,是没有真情二字的。我从前,也和你一般这般自信。”
“自以为算得清利弊,分得清交易与情义,可你看看我如今的下场。”
“那大哥选择大皇子,有悔吗?”他问。
温行彦不假思索:“自然是无悔的,我只怕拖累你们。”
温行止凑近些,压低声音:
“母亲和嫂嫂那边,我已打通关系,可以用假死之计,把她们救出来。”
“假死?”温行彦低低重复,“假死便要隐姓埋名,有亲不能认,有家不能回,你和她们说过了吗?”
温行止摇头:“还没有,所以我才来问大哥,这件事,该不该做。”
温行彦看着他,良久,才一字一句道:
“你自己选,如果你能救出她们,从此不再纠结温家的案子,带她们远走高飞,好好活着,那我觉得是值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来:“可你若既要把她们救出去,又要执意为温家翻案,什么好处都想要,便是贪心。”
“贪心者,终将两手空空,到最后,翻案未必能成,还牵连真心助你之人,跟着你一并葬送。”
温行止没作声,只点了点头。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狱卒催促温行止才不得不走。
从刑部大牢出来时,已将近午时。
远远的,就看见红绡在马车下面急得团团转,时不时踮脚朝刑部大门口张望。
温行止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看,还是没有金璟。
以金璟惯常的套路,这时候必是等在车里,等他一出来便掀帘朝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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