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为难地看了看温行止,又去看瑞王:
“这位大人,保大……也不见得能保住。若保小,这两个孩子或还能救下一个。”
温行止根本没有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妹妹死在自己面前,喊了一声:“陆侯。”
陆见峰应声拔剑,剑光一闪,已直指太医咽喉:“保大,天塌下来,我陆见峰顶着。”
温行舒含着那片参,攒了些力气。
她抬手,去抓温行止的袖子,拽得很紧。
“哥哥……不可对王爷无礼,认罪。”
温行止看着她,妹妹在保他,今天若在这里撕破脸,无论这孩子生不生得下来,他都难活着走出瑞王府。
他看陆见峰还握着剑,瑞王沉着脸。再看门外,侍卫已经围过来。
温行止知道,自己是在鱼死网破。
陆见峰,自己养了这么久,本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温行舒又轻声道:“哥哥……你叫我心安。”
温行止看着她,他缓缓跪了下去:
“下官失态,见到族妹,一时难以自控,惊扰王爷,冒犯侯爷,请王爷责罚,请侯爷责罚。”
陆见峰看他这样,收了剑,瑞王脸色也缓些。
产婆忽然惊叫:“不好了!孩子是脚先出来的!”
太医一把抓起银针,说:“我先来行针。都让开。”
一道帘子拉上,众人全被隔在外头,没人再说保大保小,可沉默就是保小。
温行止颓然地坐下去,怎么办?他在心里问,怎么办。
李慎言拉着李侧妃跪到屋中,李侧妃早吓傻了。
瑞王在屋里来回踱步,看见李侧妃跪着,火气更盛,他几步过去,指着她,声音森冷:
“你个蠢材!你个废物!她肚子那么大,你叫那么多人围着她扑腾什么?若今天孩子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李侧妃抖得厉害,一个字都出不来。
李慎言跪在她身前,替她挡了挡,低声道:“王爷息怒,无论如何,我兄妹认罚。”
瑞王没再骂,他甩袖转身,又看向那帘子,血水一盆接一盆地端出来。
门被推开,瑞王妃赵知云到了。她只扫了众人一眼,谁也没理,她径直走到产房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隔着帘子,传来温行舒极轻的一声:“姐姐。”
瑞王妃的声音沉稳柔和:“舒妹妹,别怕,我在这儿。”
温行止抬头,透过那层薄薄的布帘,能看见两道身影。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靠得很近。
他听见温行舒与王妃说话的语气,两人不像寻常妻妾,倒似真有几分姐妹情谊。
温行舒声音断断续续道:
“姐姐……这个孩子对王爷尤为重要……一定要保小,实在生不下来,可剖腹取子…两个,都能活。”
剖腹取子四个字传出来,外间的人全震住了。
温行止喊了一声:“妹妹!”
瑞王也脚下一顿,转头看向那布帘。
赵之云却没慌,她紧紧握住温行舒的手:
“妹妹别急,你先告诉我,方才那小厮推你,李侧妃可接住你了?你摔到地上了吗?”
这话让李慎言和李侧妃同时汗毛倒竖,李侧妃她拼命回想,却怎么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扶住温行舒。
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没接住,那就是谋害皇嗣。
温行舒痛得声音发颤,却仍断断续续道:“接……接住了。”
赵之云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李院正,女子怀双胎虽险,却也不是什么罕见之事,为何只是被晃了一下,便会出血不止?”
这话让满屋人都浇得清醒过来。
温行止反应极快,他隔着帘子问:“妹妹,你方才是不是闻到一股极浓的荷花香?”
“有……”
温行止朝瑞王重重叩首:“王爷,有人下毒!”
温行止抬头:“前朝宫闱旧档有载,后宫争宠时曾用一秘药,名唤坠芳。”
“其香与荷花极似,平常人闻了无碍,可若有孕之人久闻,便会气血逆行,轻则小产,重者母子俱亡。”
太医已经取了银针去试毒:“回王爷,确实有坠芳之毒。”
他说着,已提笔开方,一边写,一边说:“坠芳本无毒,只是与荷花香气相克,此药是禁药,民间已不多见。”
瑞王说:“先解毒。”
温行舒服下药后,血果然慢慢止住了,她缓过一口气,竟又有了些力气。
瑞王走到外头,在廊下站定,他吐出一口长气。
温行止从后面追出来,跪到瑞王面前。
“下官向王爷请罪。”
瑞王低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竟如此大胆。”
“下官温行止。”
瑞王这才转过身,垂眼看他:“哦。”
他反应过来,只缓缓道,“怪不得,你跟你妹妹,真是一个路数,生也不怕,死也不怕,犟得很。”
温行止抬头,迎上瑞王审视的目光:“王爷,我与妹妹从前都不是这样的人,变成这样,不过是为了我温家旧案。”
瑞王慢慢俯身,离温行止近了些,他压着声音:“你们温家的案子,我不会管的。”
温行止不意外,他往前又跪了跪,低声道:“王爷,您看,我家陆侯,还算对我言听计从吗?”
瑞王抬头,远处,陆见峰就站在回廊尽头看着他俩。
第100章 投名状
瑞王收回目光,负手而立:“你的意思是,你一个八品小官,可以左右陆侯?”
温行止仍跪着,仰头望着瑞王:“下官不敢说左右。但陆侯心里的软肋,就握在下官手里。”
他声音压得更低:“王爷想要借势陆家,下官愿意献上这个机会。”
瑞王挑眉:“哦?你有什么机会?”
“下官愿说服陆侯,求娶七公主。”
瑞王闻言,重新看向温行止,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正色。
眼前这人,从未与自己打过交道,却三言两语便点中了他的心事。
七公主被朝国退婚,断了一线,若陆见峰肯娶她,兵权这块算是稳了。
只是这层心思,他从未对人明言。
瑞王问:“你有什么条件?”
温行止抬头:“我只想靠自己的能力翻案,求王爷赐我高官,我想上朝。”
瑞王盯着他,忽然冷嗤一声:“狼子野心。”
他转身便走。
温行止膝行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袖角:“王爷,我是从辽东回来的,还望王爷看看我的能力。”
瑞王低头看他,他当然知道从辽东回来这几个字的分量。
一个罪奴,活着回来,成了国公府世子的师父,又在胶州立下军功,成了有官身的人。
温行止又道:“朝堂动荡,大家各为其主,今日我愿投王爷为主,陆侯求娶公主便是投名状。”
瑞王听出言外之意,如果自己不愿意,他会转投三皇子。这般人物,若真投了三皇子,还不知会变成怎样一把刀。
瑞王慢慢转过身,眼神冷了下去,他盯着温行止:“这投名状我接了,你且去做,若做成了,我再看你的能力。”
温行止重重叩首:“多谢王爷。”
到了天快亮时,温行舒才终于生了,是一对双胞胎女儿。
听见啼哭声,外间的人都松了口气。
稳婆出来报喜,说母女平安,瑞王站在廊下,也十分高兴,他五年无嗣,已经被朝里朝外盯着看了太久。
虽说是两个女儿,可人人都知道,能生女儿,就能生儿子。
赵知云也跟着高兴,她命人给府中上下发赏钱,温行止只让看了一眼孩子。
他求见温行舒,管事的说姨娘刚生产完不宜见客,他也没法再留。
天已经快亮了,他随陆见峰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温行止一直沉默,陆见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不知该如何宽慰。
憋了半晌,才低声道:“你妹妹平安生产,度过此劫,应是没事了。我看着瑞王,倒挺喜欢那两个小丫头的。”
温行止没有接话,他偏过头,望向车帘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故意让自己看起来有些伤神,有些恍惚。
他知道陆见峰吃这一套。
果然,陆见峰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旧恨和醋意早散了大半,他犹豫片刻,终是伸出手,把温行止轻轻揽进怀里。
温行止反而顺着力道靠上他的肩,他声音极轻,像一夜未眠后压不住的倦意:“只是这一夜,细想起来还是后怕。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陆见峰揽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金璟可以给你你要的安稳吗?”
温行止靠着他,没有抬头:“我贪图金世子的安稳,但我眼下仅有的安稳,都是侯爷给的。”
陆见峰整个人定住了,他僵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