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峰轻笑一声:“你的毒誓,只发了温行止只爱陆见峰一人,又没发,陆见峰也要心悦于你。”
温行心里颓然,陆见峰又近一寸,声音更低:“你继续守你的誓,我继续随我的心,两不相误。”
温行止还跪着,他的手指收紧了,陆见峰看他这样更是生气,他把手一甩,温行止的下巴被甩得偏过去。
“近几日公主在侧,我对你没兴趣,滚远些,等我有兴致了,你再求我办事,再往我床上爬。”
陆见峰窝着火,温行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窝着火。
他明明最擅忍,最会装,可往我床上爬几个字像带了倒刺,从耳朵一路刮进心里,让人难受。
他嗤笑一声:“在侯爷眼里,是不是这世上所有人的用处,都只在床上?”
“怎么,做了这么多次,这句话有何听不得?”
温行止斥道:“你龌龊。”
陆见峰猛地抬高了声,眼底那点玩味全成了怒。
“你且说说,为什么跪到这?你若不是有事求我,会一天递三个帖子?你若不是有事求我,会跪在这儿认错?”
他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吼出来:“你这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把我当什么!”
温行止一下站了起来。
“真是昏味愚钝,侯爷若这样想,我以后便再也不来找侯爷,公事已了,属下告退。”
推开门,转身就往外走,后面是陆见峰砸东西的声音。
一滴一滴的小雨打在脸上,温行止觉得自己疯了。
他居然把陆见峰骂了一顿,明明陆见峰发疯,抱一抱,说几句软话就能哄好。
可他又不能放弃这个赈灾的机会,他站在雨里,又咬了咬牙,又走回去。
第107章 决裂
温行止随着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又轻轻推开门。
陆见峰正站在书房中央,胸膛起伏,眼睛猩红。
他像头刚在笼中撞过的兽,听见门响,猛地抬头。
温行止看他,知道他已经失了理智,最该做的,是转身走,可他刚才已经错过一次,他不能一错再错。
他跨过门槛,在门口跪了下去,身后是漫天夜雨,风吹进来,把几星雨珠扑到他背上。
陆见峰眉峰一挑,冷笑出来:“尚司务这是做什么?方才还嫌我昏昧愚钝,这雨才下了几滴,就又折回来了?”
温行止:“我的上司,陈都事之子,想去京营谋个职,还望侯爷成全。”
陆见峰听完,火气更大,他几步过去,一把掐住温行止的脖子,温行止被他往上提了提。
“温行止,是谁给你的勇气?需要我时,风雨登门,俯首迁就,不需要我时,转身就走,张口就骂,骂完了,再回来跟我提条件。”
温行止能感觉到,陆见峰是收着力的。若真用全力,他脖子都能被折断。
他于是不挣扎,也不说话。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落在陆见峰手背上。
陆见峰凉的清醒了一瞬,猛地甩开他,转过身去。
“滚,赶紧滚。”
温行止跌坐在地,他咳嗽了一会,他用手撑住地面,又慢慢跪直:“是我出言有失分寸,侯爷责罚得对。”
陆见峰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温行止。
“温行止,你告诉我,这世上有比得到你更难的事吗?”
温行止抬起头,轻声道:“我是侯爷的。从人到心,都是侯爷的。”
陆见峰笑了一下,像被这话扒开了伤口。
“心也是我的?”他慢慢道,“可真心对一个人,会用一颗鸳鸯药,把心爱之人送上别人的床吗?”
温行止无从辩驳。
这事,连他自己都恶心,他不敢想陆见峰是怎么熬过那一夜的。
温行止缓缓垂下眼:“我认错,侯爷。”
“认错就该有个态度。”陆见峰声音冷硬。
温行止跪的直了些:“是。”
“我看你的人和心,都不是什么值钱物件。”陆见峰慢慢站起来,绕过满室碎瓷,“还是实物最有用。”
他走到书案旁,开始翻找,抽屉一个接一个地拉开,又重重合上。
温行止不知他在找什么,只看他忽然停住,手从最下面那格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铜环。
陆见峰转过身,伸手就要去拽温行止的手腕。温行止猛地抽回手,力道太急,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地。
“二公子……换种罚法吧,我如今戴不得这个。”
陆见峰逼近他,眼中像结了冰:“尚司务天不怕地不怕,怕这么个铜环做什么?”
他再次伸手,温行止拼命摇头。
“别”温行止的声音几乎是在求了,“侯爷,别……”
陆见峰却像没听见,他半跪下去,去抓温行止的手,温行止躲开。
陆见峰突然一把抓住温行止的脚踝,将那只铜环一扣,隔着湿透的靴子,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脚上。
那声音熟悉,温行止整个人僵住了,他仰着头,看陆见峰将那把小钥匙收进自己怀中。
陆见峰低声道,“这样你便不会忘了,你是谁的人。”
温行止去抓住陆见峰的手。
“侯爷,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可这奴环,我万万戴不得,我好容易才得了官身。”
他说完,又往前挪了挪:“你待我事成之后,想戴多久戴多久。好不好?侯爷。”
陆见峰听着,心里只有一阵火在烧。又是以后。又是事成之后。
所有所有关于他的事,都要排在温家旧案后头,都可以往后一推再推。
“事成以后?”
“事成之后,你还不一定怎么对我。如今事没成,你就敢这样。等成了,我早被你抹了脖子。”
温行止连声道:“侯爷,我不会。求你了侯爷。”
陆见峰甩开他,他往后退了半步。他在书房里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温行止腰上,温行止腰上正带着金璟给的那把匕首。
陆见峰伸手拔了出来:“把衣服脱了,该刺字了。”
温行止以为自己听错了,陆见峰将刀刃贴在他脸上,只轻轻一贴,血便顺着下颌流了下来。
“不脱,我便刺在脸上。”他道。
温行止跪在地上,半边脸染着血,眼里又怒又凉,他知道陆见峰做得出来,这人已经彻底疯了。
见温行止不动,陆见峰像是想起什么,笑了一声:
“哦,尚司务最是讲交易。”
他转身走回书案旁,抽出一张空白笺纸,扣上自己的私印,递温行止面前。
“你那个什么狗屁都事什么儿子,内容你自己写,可够换你脱这一回?”
温行止看着那张纸,眼睫轻轻颤了颤。他没接,只慢慢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湿透的官服滑下来,露出清瘦的上身。
陆见峰冷笑:“果然,还是利益互换最管用。”
他持刀走近,刀尖顺着温行止的皮肤慢慢滑,从肩到背,从背到腰,像在挑一块合适的刻处。
温行止看着自己脚上的铜环,又看向陆见峰手里那张已经盖好章的纸,他骂自己,猪油蒙了心。
陆见峰这个人从来就没变过,还是那个只会用强,用刀子,用侮辱来拿捏他的陆见峰。
温行止麻木开口:
“侯爷,刻在腰上吧,后面看不见,前面又怕碍了侯爷的眼。刻在腰侧正好,看不见,摸得着。”
“不管是侯爷摸,还是别人摸,都该知道,这个人曾经是侯爷的。”
陆见峰听见别人二字,眼底一沉,手起刀落,在温行止侧腰刻下一个字。
刀尖不轻不重,血很快渗出来,疼得温行止浑身发抖,他咬紧了牙,没吭声。
陆见峰刻完,把刀往地上一扔,退了两步,温行止低头一看,是个峰字。
“多谢侯爷赐字。”
温行止腰间还淌着血,人却慢慢站了起来。他颤得厉害,仍咬着牙,把里衣重新穿上。
血很快从里衣下渗出来,在腰侧洇出一片,他拎起那件半湿的官服,犹豫了一下。明日还要去刑部,不能再往身上套了。
于是他只穿着里衣,把官服搭在小臂上。他走到陆见峰面前,将方才被丢下的短刀拾起,塞回鞘中。
温行止往门口走,奴环一步步的磨脚。
陆见峰没看他,只把那纸盖了印的空白笺子朝他递过去。
温行止接了过来,陆见峰感觉到他在自己面前停了一瞬。然后,他听见极轻的、纸张被慢慢撕开的声音。
温行止把那张纸一分为二,再撕,直到它变成一把碎得不能再碎的雪片。
然后他拉过陆见峰的手,把那些碎纸轻轻放进他掌心。
“侯爷,至此,我们两不相欠。今日便算我还你的鸳鸯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来叨扰侯爷。”
温行止穿着一件透血的里衣,拿着官服,握着匕首,走进了漫天夜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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