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会诊,恐怕不会太好过。
御书房内,“都到齐了?”皇帝问。
“回陛下,除了太傅,其他称病的大人都到了。”苏全低声回答。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竟然连朕的禁军都请不动。”
“那太傅那边……”
“罢了。”皇帝摆手,“给老师留点面子。至于外面这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走,去看看朕这些病重的爱卿们。朕要好好慰问慰问他们。”
殿门大开。阳光照进来,映在那一地狼狈的臣子身上。
也映在皇帝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脸上。
龙椅上,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些病重的大臣们跪了一地,奇形怪状,场面本该滑稽,但此刻谁也不敢笑。
三位皇子姗姗来迟。
十二皇子刘琤面色苍白,脖子上挂着白布,断臂处隐隐作痛。
二皇子刘琩面色铁青。他府邸主屋被毁,多年收集的机密毁于一旦,分明是有人针对他!他目光阴鸷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试图找出蛛丝马迹。
唯独九皇子刘瑞,面色平静。甚至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在那些狼狈的大臣身上逡巡,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昨夜上官家的产业安然无恙,这局面,对他有利。
“都到齐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众人伏地:“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淡淡地说,“病着的,就跪着听吧。免得一会儿晕倒了,太医还得来回跑。”
这话诛心。跪着的大臣们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敢反驳。
皇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跪在最前排面色惨白的吏部尚书司马书身上。
司马家掌控漕运海运,富甲一方,昨夜尚书府藏宝楼被炸,想必损失不小。
“司马尚书,”皇帝缓缓开口,
“朕听闻,昨夜尚书府大火,将你存放的珍藏烧毁大半?”
司马书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回陛下……臣……臣……”他声音哽咽,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陛下啊!臣多年收集的海外奇珍,名家字画,还有……还有臣亡妻留下的遗物,全……全毁了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一边哭还一边剧烈咳嗽,试图证明自己是真的病痛交加,而非故意不来上朝。
“咳咳……臣听闻噩耗,急火攻心,这才……这才病倒……咳咳……并非有意怠慢朝政啊陛下!”司马书哭喊着,额头都磕红了。
跪在一旁的其他大臣们暗自咋舌。这老狐狸,演得可真像!
什么亡妻遗物,谁不知道他府中小妾成群,亡妻留下的东西早不知扔哪个角落了!
皇帝静静看着他表演,等司马书哭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哦?如此说来,司马尚书是真的病重,而非有意不来了?”
“千真万确啊陛下!”司马书抹着眼泪,“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皇帝重复这个词,语气微妙。
他环视跪着的众人:“那你们呢?也都是急火攻心、突发急症?”
大臣们连忙叩首,七嘴八舌:
“臣是真的摔伤了腿……”
“臣突发高热……”
“臣旧疾复发……”
一时间,殿内病痛之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皇帝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淡淡道:“既然都病了,那就好好养病。朕已经让太医在外面候着,一会儿散朝后,挨个给你们诊脉开药。若是真病,朕赐药;若是假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欺君之罪,该当如何,诸位应该清楚。”
跪着的大臣们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昨夜除了大火,还有一事,想必诸位也有所耳闻。”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绒国使馆,”皇帝一字一句道,“昨夜有刺客拼死传递密件,被当场截获。你们猜,那密件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接话。
皇帝冷笑一声:“是我大雍北境边防布防图!最新、最详细的布防图!”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何人如此大胆!”
殿内响起一片惊呼。跪着的大臣们也顾不上病了,纷纷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边防图!这可是关乎国本的绝密!竟然泄露了?!
“更巧的是,”皇帝的声音继续响起,“就在密件传递的同时,京城多处起火,红光冲天,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诸位觉得,这是巧合吗?”
所有人都明白了,大火是幌子!是为了制造混乱,掩护边防图的传递!好高明的手段!好大的胆子!
皇帝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几位皇子和大世家臣子们脸上停留。他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端倪,看出心虚。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些人的震惊之色不似作伪。
二皇子刘琩脸色铁青,如果昨夜大火真是为了掩护传递密件,那针对他的府邸,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九皇子刘瑞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十二皇子刘琤则完全茫然。他昨夜疼了整夜,自顾不暇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至于跪着的世家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谁干的?
第145章 对,就是血口喷人
不是他们。至少,不是他们中任何一家单独干的。
那是谁?还有第三方势力?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陛下!臣有本奏!”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跪在人群中的吏部侍郎王显,突然跪地,高举一份奏折。
“王爱卿?”皇帝挑眉,“你有何事奏?”
王显面不改色:“回陛下,臣要举报,吏部尚书司马书、吏部侍郎林崇山,二人勾结外敌,泄露机密,导致边防图外泄!”
“什么?!”
“王显你血口喷人!”
司马书和林崇山同时跳起来,也顾不上病了。
王显不理他们,高举奏折:“臣这里有确凿证据!司马书与林崇山,三个月前曾与一青楼女子红绡密会,期间多次交谈。那红袖实为绒国细作!这是红绡的证词,还有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哗啦一声展开奏折,朗声念道:
“七月初三,司马书对红绡言:北境布防,三月一调,最新图样已在兵部核定……”
“七月十五,林崇山问红绡:绒国能出多少价?……”
一条条,一桩桩,时间、地点、对话内容,详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司马书和林崇山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你……你胡说!”司马书嘶声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红绡!”
“陛下明鉴!”林崇山也跪地大喊,“这是诬陷!是王显诬陷臣等!”
“诬陷?”王显冷笑,“那请问司马尚书,您右臂内侧是否有一处旧疤,形如弯月?那是您年少时在海上受伤所留。红绡在证词中特意提到,她曾抚摸那道疤,问您疼不疼。”
司马书如遭雷击,下意识捂住右臂。这细节……这细节除了枕边人,谁会知道?!
“还有林侍郎,”王显转向林崇山,“您左腰侧是否有一颗红痣?红绡说,您曾让她……”
“够了!”林崇山尖叫起来,面色惨白如纸。
这些私密细节被当众说出来,等于将他剥光了扔在朝堂上!
殿内一片哗然。连原本跪着看热闹的大臣们都惊呆了。这……这也太详细了!若非真有私密接触,怎会知道这些?
皇帝脸色阴沉得可怕:“司马书,林崇山,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陛下!臣冤枉!”司马书扑通跪地,“臣……臣确实去过春风阁,但……但只是寻常应酬,绝没有泄露机密啊!”
“那这些细节如何解释?”皇帝将奏折摔在地上,
“还有红绡的证词!时间、地点、对话内容,全都对得上!你们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息怒!”一直沉默的陈晟突然出列。
“此事关系重大,单凭一青楼女子的证词,恐怕……不过,臣倒有一法可验证。”
“说。”皇帝看向他。
“既然红绡是绒国细作,那绒国使团手中,必然有她传递的消息。”陈晟缓缓道,
“不如请拓跋宏太子与国师上殿,当面对质。若他们手中真有从红绡那里得到的情报,且能与王大人奏折中的内容对应……”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司马书和林崇山面如死灰。请绒国使团对质?那不等于让他们去死吗?!
“陛下!不可!”林崇山嘶声喊道,“绒国狼子野心,他们的话怎可信!”
“哦?”陈晟挑眉,“林侍郎的意思是,宁可背负通敌叛国的嫌疑,也不愿与绒国使团对质,以证清白?”
不去对质,就是心里有鬼;去对质,就是自寻死路。司马书猛地抬头,看向王显,又看向陈晟,突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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