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您的左手……”拓跋宏微微蹙眉。
国师手指一顿，随即自然地蜷起，收入袖中，淡淡道：“年纪大了，偶有麻痹之感，老毛病了，不碍事。”
话虽如此，拓跋宏心中的疑虑却更深了。
他想起前几日，国师似乎总是下意识地活动左侧颈肩，偶尔还会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当时只当是他思虑过甚，并未在意。如今想来……
“国师，可否让随行医官为您诊视一番？”拓跋宏提议道，“此行路遥，若真有恙，也好及时调理。”
“不必劳师动众。”国师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拓跋宏，
“殿下，如今我们尚未完全脱离大雍掌控，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老臣的身体，自己清楚，无非是车马劳顿，歇息几日便好。当务之急，是尽快安全返回，将二皇子之事禀明大王。”
他言之有理，且语气坚定，拓跋宏一时也不好再坚持，但心中的不安却如藤蔓般蔓延开来。
车队继续前行。
午后，中途歇息用饭时，拓跋宏特意观察。
只见国师进食比平日少了许多，咀嚼时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吞咽似乎也有些费力。
一名侍卫不小心将水囊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时，国师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颈侧的肌肉也跟着猛抽动了一下。这使得拓跋宏的更沉了沉。
国师乃是他绒国最倚重的谋臣，更是他心中如师如父的存在。
此刻见其种种异常，拓跋宏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随行之中也没有一位医术精湛的随军郎中，若是国师出了什么事……
他不动声色地退到帐外，低声唤来将领沉声下令：“传令！车队全速前进！除必要饮马歇息，不得停留！昼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返回王庭！”
“殿下！”将领有些迟疑，“如此急行，人马恐过于疲累，且大雍护送队伍那边……”
“照做！”拓跋宏厉声道，“大雍那边，本王自会交涉！告诉他们，本王思乡心切，且国内有急务待处，需日夜赶路！所有损耗，本王加倍补偿！”
“……是！”将领不敢再言，立刻前去传令。
山车队在昏黄的阳光下，向着北方疾驰。
而远在京城，刚刚收到使团加速离境消息的陈晟，看着手中的简报，微微挑眉。
“这么急？”他喃喃道，“看来……那位国师大人，被发现了呢。”
就是不知，这位老谋深算的国师，能否猜到自己中的是何种毒？
看来原著剧情中关于国师的玄学现象，也不过只是心理暗示与群体催眠罢了。不足为惧。
疾驰的马车内，
国师确认车帘已严密合拢，这才从贴身衣襟中，取出二皇子刘琩留下的细竹筒。他用一把小巧的银刀，沿着接口处轻轻撬开。“殿下，请看。”
拓跋宏迫不及待地展开其中一卷。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骤然粗重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图上绘制的，赫然是一种结构精巧的弩机！
不仅有完整的组装图，更有各个部件的分解详图，尺寸、比例、用料、甚至机括的弹簧张力要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说明了此弩的射程、精度、上弦方式！这……这就是大雍的神机弩？！
天佑我绒国！拓跋宏激动的手指发颤，连忙展开另一卷。
第二卷图纸，画的是一种造型奇特的马镫。
“全蹬……”拓跋宏喃喃念出图上的名称，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仿佛已经看到了绒国铁骑装备此物后，在草原上纵横无敌的景象！
他将两张图纸近乎虔诚地捧到国师面前，国师接过图纸，仔细审阅。
他比拓跋宏看得更深、更远。图纸之详尽，注解之专业，绝非伪造。确实是足以改变军力对比的国之重器！
二皇子刘琩为了皇位，竟敢将此等利器拱手送与敌国，其疯狂与胆大，再次超出了两人的预估。
震惊之后，便是深沉的思量。
拓跋宏正欲发言，国师却忽然抬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同时，他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车厢壁，示意隔墙有耳，外面那些大雍的护送骑兵官员，可不仅仅是护卫那么简单。
拓跋宏立刻警醒，将狂喜压回心底。
国师伸出食指，蘸了蘸小几上茶杯里微凉的茶水，在光亮的紫檀木桌面上，缓缓写了一个字：铁。
拓跋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犹如一盆冷水浇下，满腔火热瞬间凉了半截。
是啊！图纸再好，也只是图纸。
神机弩需要精钢打造机括、弩臂、箭槽，对金属的强度、韧性和加工精度要求极高。那种特制的全蹬，更是需要大量优质的熟铁或钢来锻造。
绒国身处草原，畜牧为生，虽也有些零散铁矿，但储量、品质和开采冶炼技术，远不能与大雍相比。
大雍掌控着中原数座大型铁矿和成熟的冶炼作坊，这才是他们能打造出这些精良军械的根基！
没有足够合格的铁，这些图纸对他们而言，很大程度上只是镜花水月！
拓跋宏脸色变幻，方才的狂喜被难题取代。
第163章 你是我的小宝贝，比小宝还要珍贵
但很快，他眼中再次亮起光芒，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也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铁字旁边，用力写下了另一个字：盐。
国师看着那个水渍淋漓的盐字，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赞赏。他微微颔首，对拓跋宏能迅速想到此节，感到十分满意。
没错，铁，他们缺。但此刻不是正好有人送上们来么？
那批大肆收购牛皮、羊毛的富商，既然能用巨量的精盐粮食以物换物，那如果他们把换物的条件改为铁呢？
商人都是逐利的，只要把利益给到足够丰厚，他们自然会将大雍的铁源源不断运出。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大雍律法再严，也挡不住人性的贪婪。
那些掌握矿产的官吏、负责冶炼的工匠、或是运输的商户，在十倍、数十倍暴利的驱使下，谁敢保证没有人鋌而走险？
只要打通一条互换渠道，图纸上的神兵利器，就能一步步变为现实！
“殿下英明。”国师用气声说道，立刻从怀中暗袋内取出一小卷韧性极佳、经过特殊处理的轻薄牛皮纸，拿出一支炭条特制的细笔。
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以绒国高层才懂得的密语，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内容大意是：已获重器图纸，然需铁甚急。
命国内即刻与边境盐商接触，试探以铁矿石或铁坯交换羊毛与牛皮之可能。不计代价，务必打通关节。
同时，国内兵械司即刻依图纸秘密试制，先以库存精铁小规模打造，验证效果，并着手寻找替代材料或设法获取更多铁源。
写罢，他将牛皮纸卷起，与那两卷珍贵的羊皮图纸以及二皇子的密信一起，小心翼翼地重新塞回竹筒，封好。掀起车窗一角缝隙，将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唿哨。
不多时，天空传来翅膀拍打的气流声。一只毛色灰褐草原秃鹰，稳稳地落在了车窗边特制的栖架上。
国师将竹筒牢牢绑在秃鹰健壮的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秃鹰通人性般点了点脑袋，旋即振翅高飞，冲天而起，转眼间便化作北方天际的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这是他们绒国驯养多年的信使，最是忠诚可靠，速度极快，且能避开大部分地面眼线。
望着秃鹰消失的方向，拓跋宏与国师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微微一笑。
北风卷着尘沙，掠过苍茫的官道。
墨竹院内，
沈墨穿着一身利落的练功服，手持一柄长剑站在院子中央。
经过几日的调养，他面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只是身形还有些清瘦。此刻，他眉眼冷峻，剑尖直指对面的白术。
院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全被他撵了出去。
“说，”沈墨的声音很冷，“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白术站在他对面，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
他望着沈墨，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嘴唇动了动，却最终选择了沉默。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不敢。
若是让沈墨知道，那个三颗药丸收了他一年月钱的鬼医，就是天天跟在他身边的自己……白术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恐怕从今往后，别说抱着大少爷睡了，连墨竹院的门都进不来。
“不说？”沈墨见他不语，眉峰一挑，眼中闪过不耐，“好，那我打到你说！”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长剑直刺白术面门。
这一剑来得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
若是寻常侍卫，怕是早就慌了神。可白术只是微微侧身，抬手轻描淡写地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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