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爷，给您甜甜嘴。”陈晟接过塞进嘴里，一丝清甜很快在口腔中化开。
“我怎么回来的？”
陈小五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后怕又有几分兴奋地回道：
“是县令赵大人亲自送您回来的！还表扬说您协助剿灭黑风寨山匪，等您醒了还有嘉奖呢！”
陈晟点头，心里却想着别的事。看来刘玉也被安全送回了，赵大人还是信得过的。
“九爷爷，您脸色还是不太好，快躺下歇着吧。我明天再来看您。”
陈小五见他面露疲色，乖巧地端起空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另一边，沈瑾钰病恹恹的半躺在床上，手上捧着一卷书册，面色苍白如纸，小蓝在一旁看的心焦，但不敢出声打扰。
直到门外传来周强的声音，说陈晟醒了。沈瑾钰这才有了些许精神，眼中的担忧消融。
“公子，陈公子福大命大，您也不必太过忧心伤身。灶上还温着血燕，我这就去端来，您用一碗如何？”
沈瑾钰轻轻摇头。他不想吃，没有胃口……
小蓝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似被针扎般难受，却又不知如何劝慰。早知道他就不把大少爷寄来的信给公子看了！
本来公子就因在黑风寨受惊一病不起，他本以为大少爷写信来是宽慰公子，没想到是训斥规劝公子要柔顺听话的……
公子本就因为长公主偏颇，负气离开京城而闷闷不乐，再看了信，病能好就怪了！
现在门也不愿意出了，饭也用的极少，连大夫开的药也不愿喝。哎……
都是他的错！早知如此，自己便该拦下那封信。
房内的沈瑾钰目光怔怔望着窗棂，后背的伤还有些隐隐作痛，身上也疼，脚也疼，心更疼。
一月前，京城。
吏部尚书设宴，广邀京中年轻一辈。沈瑾钰到时，宴已过半。
他本不打算去，只是兄长沈墨再三劝说，说是三位皇子都在，不去反倒显得刻意。
“瑾钰来了！”刚下马车，便听见爽朗的笑声。
十二皇子刘琤大步流星走来，一身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带着将门之后的英气。
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沈瑾钰的肩膀：“听说你又病了？这么弱可不行，改日跟我去校场练练！”
沈瑾钰被他拍得轻咳两声，身后近侍米荠忙递上暖炉。
“十二弟，瑾钰病才刚好，你轻些。”温润的声音传来，二皇子刘琩含笑走近。
他年约二十，气质儒雅如翩翩君子，“瑾钰，脸色还是不好，该多歇歇才是。”
“劳二殿下挂心。”沈瑾钰微微颔首，语气虽淡，却不似对外人那般疏离。
“挂心的人可不止二皇兄。”九皇子刘瑞摇着折扇从菊丛后转出，一身绛紫华服上绣金线牡丹，富贵逼人，“我前日得了一盒南海珍珠，正想着送去给你磨粉养颜，可巧你就来了。”
沈瑾钰瞥他一眼：“九殿下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啧，还是这么不给面子。”刘瑞挑眉，眼中却无恼意，反而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这三位皇子与沈瑾钰算是一同长大。
刘琩温柔心思缜密，常如兄长般关照；刘瑞心眼小好富贵，却从不曾在沈瑾钰面前耍心机；刘琤大大咧咧武人脾性，直来直往。
“县主安好。”几个世家子女上前行礼，看向沈瑾钰的目光各有艳羡。
沈瑾钰淡淡应了，在米荠和地锦的搀扶下往暖阁走去。窃衣和井蓝跟在身后，引得不少目光追随。
“那就是宸阳县主啊……”不远处花丛后，一道青色身影低声喃喃。
许蕊远远望着被众人簇拥的沈瑾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眼中妒意如针尖般刺痛。
那少年一身雪青锦袍，外罩银狐裘披风，面色虽苍白，却掩不住通身清贵气度。三位皇子围着他说话，世家子女争相问候，真真是众星捧月。
而他许蕊，江南首富之子，费尽心思才拿到这场宴会的帖子，却只能站在角落，无人问津。
“公子，咱们也去给县主行个礼吧？”身旁丫鬟低声道。
许蕊狠狠瞪了她一眼：“去什么去！”
沈瑾钰那样的人物，岂是他这等商户之子能轻易接近的？
暖阁前的空地上，几位世家公子正在品评新到的几盆珍品菊花。
“瑾钰，你瞧这盆墨海凝香，可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刘瑞执着描金折扇，含笑指向其中一盆。
沈瑾钰被三位皇子拥在中间，闻言只淡淡瞥了一眼：“尚可。”
“县主眼界高，自然看不上这些俗物。”一道微酸的女声突兀插了进来。
众人转头，见一着桃红织锦裙的少女立在几步外，容貌娇艳，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傲气。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正用不善的目光打量着沈瑾钰。
沈瑾钰抬眸，认出来人是荣王幼女刘明萱。
第20章 “你是什么身份？
荣王是今上堂弟，空有爵位而无实权，这刘明萱在京中贵女中算不得顶尖，却最爱出风头。
“原来是明萱郡主。”二皇子刘琩温声开口，打破尴尬，“郡主也来看墨菊？”
刘明萱却不理他，只盯着沈瑾钰：“听闻县主前日染了风寒，今日看来倒是精神尚佳，还能劳动三位殿下作陪。”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刘琤听出不对，眉头一皱就要开口，却被沈瑾钰一个眼神止住。
沈瑾钰将手中暖炉递给米荠，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刘明萱面前。
他身量比刘明萱高出半头，虽面色病弱，通身却有种天然的上位者气度，只静静看着对方，便让刘明萱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明萱郡主，”沈瑾钰开口，声音清冷，“你是什么身份？”
刘明萱一怔。
“按大雍礼制，宗室女见县主，该行什么礼？”沈瑾钰又问。
周围一时寂静。几位世家子女面面相觑，皆不敢出声。
刘明萱脸色涨红：“我、我父王是荣王……”
“荣王之女，封郡主，正三品。”沈瑾钰打断她，
“本县主乃圣上亲封宸阳县主，超一品，享亲王俸禄。郡主见我，为何不行礼？”
“你！”刘明萱气得浑身发抖。
她素来以宗室女自矜，虽知沈瑾钰身份尊贵，却从未将他真正放在眼里，一个哥儿，再尊贵又能如何？
此刻当着三位皇子和众世家子女的面，沈瑾钰竟如此下她脸面！
“沈瑾钰！你别太过分！”刘明萱咬牙，“不过仗着长公主宠爱，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一个哥儿，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话音未落，沈瑾钰眼神骤然一冷。“地锦，窃衣。”
“是！”
两个近侍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刘明萱肩膀。她身后丫鬟惊呼着想阻拦，被米荠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弹。
“跪下。”沈瑾钰淡淡道。
“你敢啊！”地锦手上用力，刘明萱腿弯一痛，不由自主跪倒在地。桃红锦裙沾上尘土，发髻上的金簪歪斜，好不狼狈。
“沈瑾钰！我父王不会放过你的！”刘明萱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地锦和窃衣死死按住。
沈瑾钰居高临下看着她：“郡主出言不逊，辱及皇室，按律当罚。”他转身，“跪满一个时辰，方可起身。”
“是！”地锦和窃衣齐声应道。
周围鸦雀无声。刘琩眼中精光一闪，刘瑞挑眉似觉有趣，刘琤则咧了咧嘴，低声道：“该！”
沈瑾钰不再看刘明萱，转向刘瑞：“九殿下不是说要看墨菊？”
刘瑞回过神，笑道：“正是。那盆墨玉玲珑在暖阁后头，我带你去。”
一行人绕过暖阁，后头果然别有洞天。
一片精心布置的菊圃中，数十盆墨菊竞相绽放，深紫近黑的颜色在秋日阳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最中央那盆墨玉玲珑更是极品，花瓣层层叠叠如墨玉雕琢，花心一点金黄，恰似点睛之笔。
“如何？”刘瑞颇为自得，“这可是我寻了三年才得的宝贝。”
沈瑾钰走近细看，点头：“确是好花。”
他俯身轻触花瓣，侧颜在墨菊映衬下愈发苍白精致。刘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袖中手指微微一动。
菊丛中忽然传来窸窣声响！一道青灰色影子闪电般窜出，直扑沈瑾钰脚边！
“蛇！”有人惊呼。
电光石火间，沈瑾钰眼神一凛，手腕翻转，腰间一抹银光闪过，“啪”一声脆响，正抽在那青蛇七寸！
小蛇被打得飞出去，落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待众人反应过来，沈瑾钰已经把鞭子扔给了一旁的井蓝，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
“瑾钰！”刘琩急步上前，“可伤着了？”
“没事。”沈瑾钰淡淡道，目光扫过地上死蛇，又瞥向刘瑞。刘瑞脸色微白，勉强笑道：“瑾钰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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