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哥!”
正在桌边小心翼翼熨烫一件新衣的林真真抬起头,
脸上立刻绽开喜悦的笑容,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你回来了!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了些?”
魅七“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桌上那件针脚细密的新衣上,眼神微暖:“在忙这个?”
“对呀!给你做的春衫,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真真献宝似的拿起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眼中满是期待,
“我估摸着尺寸做的,应该差不多。”
魅七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接过衣服,低声道:“好。”
林真真帮他仔细整理着衣襟袖口,嘴里絮絮叨叨:
“今天外面好像很乱,我听见巷子口好多人议论,说什么天火、考题的……七哥,没什么事吧?”
魅七任由他摆弄,简短答道:
“没事。朝堂上的风波,波及不到这里。”
他顿了顿,“你少操心外面,没事不要出别院。衣服……很好。”
林真真得了夸奖,开心地笑起来,脸颊微红:
“七哥喜欢就好!”
正月二十八。
距离天火焚书案已过去五日。
这五日,京城上空笼罩的阴云,比倒春寒的天气更加凝重。
贡院大门紧闭,贴上了刑部与大理寺的封条。
天牢里,三位昔日风光无限的主副考官,已然尝尽了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街头巷尾,关于天罚的议论虽被官府强力压制,却转为更汹涌的暗流。
学子们人心惶惶,各方势力则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中,屏息观望。
这一日的太和殿大朝会,气氛格外肃杀。
皇帝刘暨面色沉郁,目光扫过下方,带着审视与不耐。
几位皇子也收敛了神情,二皇子刘琩眼观鼻鼻观心,
九皇子刘瑞难得地显出几分凝重,
十二皇子刘琤则抿着嘴唇。
例行奏报之后,皇帝并未如往常般示意退朝,
而是沉默了片刻。
这反常的寂静,让所有人心头都微微一紧。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众卿。”
“近日,神石现世,天降预言。随后,科场又生诡变,天火示警。”
他顿了顿,“此皆非常之兆。朕,思之良久。”
殿中落针可闻。
“天意高远,固不可测。然人事未尽,岂可妄言天罚?”
皇帝的声音微微提高,
“科举乃国本,抡才大典,岂因魍魉伎俩而长久废弛?真相,自然要查。但朝廷取士,不可久拖。”
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皇帝今日必有决断。
几位皇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文官队列,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大殿侧后方,通往内廷的鎏金大门处。
“在重开会试之前,朕,有一件喜事,要告知诸位爱卿。”
喜事?
在这种时候?
群臣面面相觑,疑惑丛生。
只见皇帝脸上,连日的阴郁竟如春风化雪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与欣悦神情。
他抬起手,对侍立一旁的大太监总管张保微微示意。
张保会意,立刻趋步上前,立于御阶之侧,
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嗓音高声道:
“陛下有旨!”
“宣,忠勇王刘公讳定邦之遗孤,刘承昭,上殿觐见!”
忠勇王?
遗孤?!
刘定邦还有儿子在世?!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几乎海啸般的哗然与骚动!
老臣们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尤其是几位须发皆白的勋贵和文臣领袖,已然是身躯剧震,脸色剧变!
忠勇王刘定邦!
这个名字,对于当今朝堂大多数人而言,
已是一个遥远只存在于国史馆档案中的人。
但对于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那场惨烈庚申之变,与随后惨烈国战的老臣来说,
这个名字重若千钧!
他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
更是当年在先帝病重、诸皇子野心勃勃、国家内忧外患之际,
以无可争议的军功、毫无保留的忠诚,
一手将当时并非最受宠皇九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刘暨,
从九王夺嫡中稳稳托起,送上至尊之位的第一功臣!
史载其救国于覆灭之际,扶君于倾危之间。
当年北境绒国大举入侵,连破三关,直逼京师,是他临危受命,
率疲弱之师死战拒敌,身被数十创,最终稳住战线,为大雍赢得喘息之机。
而在决定皇位归属的宫变之夜,也是他亲率麾下死士,
格杀叛逆,护卫东宫,确保了大统平稳交接。
功成之后,他拒受丞相之位,只领大将军衔,常年镇守北疆,威慑绒国。
先帝曾赞其功高而无骄色,权重而无逆心,特赐皇姓刘,恩旨与国同休。
然而,天妒英杰,
二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边关血战,忠勇王及其军中两子、诸多部将亲兵,竟皆殉国,无一幸免!
皇帝辍朝三日,以王礼厚葬,哀荣极盛。
其爵位,因当时宣告再无直系男丁承袭,就此空悬。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竟突然冒出来一位忠勇王之遗孤?!
第70章 傻眼了吧
就在满朝惊疑、议论沸腾之际,
那扇鎏金大门,被两名小黄官缓缓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门外照入的天光,缓步踏入大殿。
来人很年轻,看起来约莫二十一二岁年纪。
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剑眉之下,一双眸子沉静幽深。
他的步伐不快,却极稳,
对两侧投来的无数道或震惊、或审视、或猜疑的目光,恍若未见。
“刘承昭,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朗,语调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皇帝刘暨的目光,从刘承昭进殿起,便牢牢锁在他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扶起了刘承昭。
“承昭……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刘承昭依言抬头,平静地迎向皇帝的目光。
皇帝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半晌,重重颔首:
“像……这眉眼,酷似你父亲当年!”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下方已然目瞪口呆的群臣,朗声道:
“众卿!”
“朕已命宗人府、礼部、太后宫中旧人,反复查验核对。承昭乃王兄遇难前,王妃拼死诞下的遗腹子,由王府忠心老仆冒死救出,隐姓埋名,抚养至今。其身上有忠勇王嫡脉独有的胎记为证,有当年王妃信物、老仆血书为凭,更有太后宫中嬷嬷一眼认出其相貌神韵,与年轻时的王兄一般无二!最重要的是!”
他高高举起手中玉佩:
“此乃先帝赐予忠勇王信物,天下独一无二!当年王兄预感不测,将此物交由绝对心腹,命其若遇万一,必以此物为凭,护王妃与血脉周全!此物,便是最无可辩驳之铁证!证明眼前之人,便是朕之表弟,忠勇王刘定邦唯一存世的骨血,朕之母后在这世上最亲的血脉之一!”
“刘承昭听旨!”
“草民在。”
“自即日起,汝承袭忠勇王爵,食亲王双俸,赐王府,享朕御前免跪、禁中骑马之荣!以慰汝父、汝祖满门忠烈在天之灵,以彰朝廷不忘功臣、抚恤遗孤之德!”
“臣……谢陛下天恩!”
刘承昭再次深深叩首。
“平身。”
皇帝抬手,脸上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正称得上愉悦的笑容。
他目光转向仍处于巨大震撼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群臣,尤其是那三位脸色已然变得极其精彩的皇子,缓缓道:
“忠勇王归朝,乃天佑我大雍,亦是一大喜讯。朕心甚慰。”
“说来也巧,日前莽苍山神石预言,真主将临,其姓为刘,乃绒国之敌。朕当时便思,这刘姓,除了朕之皇子,莫非……也应在此处?”
他笑着看向刘承昭:
“承昭,你父亲,便是让绒国闻风丧胆的北境长城。你身上流着他的血,这绒国之敌四字,你当得起!”
此言一出,二皇子刘琩手中的象牙笏板几欲脱手,指节捏得发白,
温润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裂纹,
九皇子刘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方才的凝重化为一片空白的错愕与不甘,他死死盯着刘承昭,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十二皇子刘琤则直接“啊”了一声,半张着嘴,看看皇帝,又看看刘承昭,
满脸都是“怎么会这样?”的懵然与不服,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
皇帝将儿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恍若未见,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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