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昭所言有理。”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拓跋太子远道而来，确实该多看看我大雍的风采。联姻之事，容后再议。太子以为如何？”
拓跋宏盯着陈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笑容:“陛下圣明，王爷考虑周全。本宫确该多看看大雍的风物。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本宫对宸阳县主，是真心倾慕。还望陛下成全。”
“此事，日后再议。”皇帝一锤定音，“退朝。”
“退——朝——”苏全拉长声音。
百官陆续退出紫宸殿。
沈从仕走到陈晟身边，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低声道:“方才……多谢王爷解围。”
陈晟摇头:“太傅客气。”
沈从仕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拓跋宏在使团的簇拥下走出大殿，经过陈晟身边时，停下脚步。
“王爷，”他微笑着，“方才在殿上，多谢你为本宫说话。”
陈晟面色平静:“太子误会了。我并非为太子说话，而是为大雍，为县主考虑。”
“哦？”
拓跋宏挑眉，“本宫倒觉得，王爷是聪明人。联姻对两国都有利，不是吗？”
“有利无利，要看怎么联。”
陈晟淡淡道，“太子若真想了解我大雍，不如从了解大雍的规矩开始。比如，哥儿不外嫁，这是祖制。”
拓跋宏笑容不变:“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交锋。
良久，拓跋宏轻笑一声:“小王爷，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带着使团扬长而去。
陈晟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眸色渐深。
第93章 情书
太傅府，听雪轩。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
沈瑾钰靠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瞟向窗外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灵芝坐在他对面，正摆弄着一堆药材，嘴里絮絮叨叨：
“这味龙舌草可是我从南疆带来的宝贝，驱寒效果最好。配上当归、黄芪、枸杞……保证你喝上一个月，脸色就能红润起来。”
沈瑾钰回过神：“芝芝姐，谢谢你为我费心。”
“这算什么！”
灵芝放下手中的药杵，认真看着他，“你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病人。要是换了别人，天天喝这么苦的药，早就不耐烦了。可你每次都乖乖喝完，一句怨言都没有。”
说罢，灵芝神秘兮兮的凑近沈瑾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眨眨眼:“诺，周毅送来的，我猜，该不会是情书吧？”
“胡说什么！”
沈瑾钰猛地睁大眼，脸颊微红，快速夺过信。
捏着信，竟有些不敢拆开。
灵芝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拆呀！让我也看看，咱们王爷写了什么甜言蜜语！”
“你先出去。”沈瑾钰别过脸。
“我不！我要看！”灵芝耍赖，“我可是信使！有权知道内容！”
沈瑾钰瞪她一眼，奈何灵芝脸皮厚，根本不为所动。
他无奈，只得背过身去，小心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只有一页纸，字不多，
“瑾钰亲启:嫁衣款式，可想好了？莫忘你我之约。吾言出必践，汝亦当守诺。另，灵芝所配之药，需按时服用，勿忘。”
短短数语。嫁衣……约定……
他的脸颊腾地烧起来，耳根红透，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人在茶楼里促狭的笑，和猝不及防的吻……
“登徒子……”
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什么徒子？”
灵芝耳朵尖，立刻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写了什么让你脸这么红？”
沈瑾钰慌忙把信纸折起，藏进袖中:“没什么！”
“我不信！”灵芝伸手就要抢，
“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不然你脸红什么？”
两人正闹着，小蓝端着药碗进来，见这场面，忍不住笑了:
“灵芝姑娘，您就别闹我家公子了。公子脸皮薄，哪经得起您这么逗。”
灵芝回头，看见小蓝，眼睛一亮:“小蓝你来评评理！不就是一封信嘛！你家公子看完脸红成这样，还不让我看！你说是不是有鬼！”
小蓝把药碗放在桌上，颇为不认同的摇头。
他是从小跟着沈瑾钰长大的，最清楚自家公子的性子。
心事重，思虑多。可自从认识了忠勇王，公子变了。
公子会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会嗔怒，会脸红，会……整个人都灵动许多。
小蓝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也不懂什么阴谋阳谋。
在他心里，公子开心就好。其他的，公子不说，他就不问；公子需要，他就去做。
“公子，药好了，趁热喝吧。”小蓝轻声道。
沈瑾钰这才平复了心情，端起药碗。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一饮而尽。
他当然会好好喝药了，还用那家伙提醒，哼！
他要快点好起来，听说书院那边已经招了十几名孤儿和数十个哥儿女子了。他还等着教他们识字呢！
灵芝还在不依不饶:“到底是什么嘛！说好咱们三个一起过的！你们不许把我撇下！”
沈瑾钰被她闹得头疼，无奈道:“你别胡说。什么三个一起过……成何体统。”
“我不管！”
灵芝叉腰，“反正我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刘承昭要是敢不要我，我就……我就给他下药！让他浑身长疹子，痒得睡不着觉！”
沈瑾钰被她逗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这点出息怎么了？”灵芝理直气壮，“能治病就能致病！我可是神医谷传人！”
说笑间，沈瑾钰走到书案前，打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
匣子里已经放着几封信，都是这些日子陈晟写来的。
有的谈正事，有的说琐碎，有的……就像今日这封，半是正经半是调笑。
他把信小心地放进去，合上匣子，
让太后下旨，让父母求娶。这……可能吗？
前院正厅内，
长公主站在厅中，一身深紫色宫装，发髻上的金凤步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她面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
沈从仕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他几次想开口，都被长公主凌厉的目光逼了回去。
“沈从仕，你倒是说句话啊！”
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声音尖锐，“绒北太子当殿求娶钰儿，满朝皆知！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就打算这样干坐着？！”
沈从仕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殿下息怒。此事……陛下尚未表态，我们不宜妄动。”
“不宜妄动？”长公主冷笑，“等皇兄表态就晚了！你难道不了解他？在他眼里，江山社稷重于一切！为了所谓百年和平，牺牲一个外甥算什么？”
她走到沈从仕面前，眼中泛起泪光：“当年我怀着钰儿，替他挡下毒箭时，他怎么说的？他说，珠儿，这份恩情，皇兄永世不忘。后来钰儿出生体弱，太医说他可能这辈子都难有子嗣，皇兄又怎么说的？”
沈从仕沉默。
长公主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说，珠儿放心，瑾钰的婚事，由他自己做主。这是朕的承诺，君无戏言。”
“可现在呢？”
她猛地转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青瓷花瓶，砰的一声，碎片四溅，
“现在绒北太子一句话，他就要把钰儿送到那苦寒之地去？！嫁给一个蛮夷？！”
“殿下！”
沈从仕终于站起身，扶住妻子颤抖的肩膀，“冷静些。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并未答应，只是说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
长公主推开他，眼中满是绝望，“这话你也信？皇兄是什么性子，你我还不清楚？他越是模棱两可，越是危险！他是在权衡，是在算计！等他算清楚利弊，钰儿的前程就定了！”
她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不行，我要进宫，我要去见母后。当年母后是答应过我的，她说她会护着钰儿。”
第94章 满屏幕的心眼子
“殿下！”沈从仕急忙拦住她，“此时进宫，无异于逼宫！陛下最忌惮旁人干涉朝政，你这样做，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你说怎么办？！”
长公主红着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钰儿被送走？他才十六岁！从小体弱，根本经不起塞外的风霜！”
“我害怕。当年那支毒箭，差点要了我的命。太医说，钰儿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但他的身子……我欠他的太多了。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沈从仕握住她的手，“钰儿从未怨过你。他常说，能有你这样的母亲，是他此生最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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