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跟你一起走。”
陈晟回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小哥儿虽然娇贵，倒不矫情，关键时刻很拎得清。
两人迅速收拾好必备物品，陈晟将匕首塞进沈瑾钰手里：“拿着防身，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出声，别回头。”
沈瑾钰握紧冰冷的匕首柄，重重点头。
夜色降临，山寨东库房附近。
胡四正搓着手，一脸贪婪兴奋地看着面前打开的箱子。箱子里是林勉白日进献的珠宝之一，流光溢彩，晃得他眼花缭乱。
“嘿嘿，林公子果然大方……跟着他，比跟着黑豹有前途多了……”
他低声嘀咕着，迫不及待地抓了几件最闪亮的塞进自己怀里，又小心翼翼地合上箱子，准备先藏到自己的秘密角落。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自他身后库房的屋檐下飘下。
胡四毫无所觉，还在盘算着这些珠宝能换多少酒肉，能去山下窑子里找几个粉头。下一瞬，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了他的脖颈。
胡四浑身一僵，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怀里的珠宝箱子“咚”一声掉在地上。
他艰难地想转头，看清身后是谁。黑影没有给他机会。握着匕首的手腕只是看似随意地一划。
噗嗤！
胡四的眼睛瞪得极大，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软倒下去，喉咙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泥土。
黑袍女子看都没看地上迅速失去生命的躯体，将胡四怀中搜来的草图收入袖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库房后的阴影里。
废弃的猎道比想象中更难行。
多年的雨水冲刷和疯长的藤蔓灌木几乎将它完全吞没。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突兀的碎石，头顶是交错虬结，时不时刮擦过头脸的树枝。
沈瑾钰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陈晟身后，衣裳很快被夜露和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脸颊和手背被带刺的藤蔓划出细小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脚下也硌得生疼。他从出生到现在，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每走一步，都想停下，都想抱怨
但他咬着唇，一声不吭。紧紧攥着匕首。跟在陈晟身后。
陈晟走得很稳，一边用另一只手挥动一根结实的木棍拨开过于浓密的障碍，一边不时回头照看一下沈瑾钰，确认他跟上了，有没有受伤。
看到他苍白的脸上那几道红痕和紧抿的唇，陈晟心里没来由地抽了一下。又艰难前行了一段，隐约能听到前方有潺潺水声。
陈晟停下脚步：“前面有条小溪，我们在那里稍作休整。你需要处理一下伤口，也喝点水。”
沈瑾钰几乎要虚脱，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靠近溪边，地势稍微开阔了些。
陈晟找了一处背风的大石头后面，将火把插在石缝里。火光摇曳，照亮了沈瑾钰狼狈的模样，小脸脏兮兮的，几道血痕格外显眼。
陈晟解下腰间的小水囊递给他：“先喝点。”
第8章 逐渐习惯靠近
沈瑾钰接过，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仰头小口却急切地喝了几口。清凉的溪水划过喉咙，带来了些许慰藉。
陈晟则从包袱里取出个小瓷瓶，正是之前给沈瑾钰手腕上药的那个。“过来，脸上划伤了，得上药，免得感染。”
沈瑾钰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在陈晟面前的石头上坐下。火光下，他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
陈晟用一块干净的布巾蘸了点水，动作极轻地擦去他脸上伤口周围的污迹。
冰凉的触感让沈瑾钰瑟缩了一下，忍着没躲开。很快，微凉带着草药清香的药膏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细微的伤口上，刺痛感过后，是一种清凉的舒缓。
两人靠得很近，陈晟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沈瑾钰细腻微烫的脸颊，两人都是一顿。
“好了。”陈晟率先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些，“手上呢？我看看。”
沈瑾钰伸出手，掌心也被荆棘划破了几处。陈晟同样仔细地为他清理上药。整个过程，沈瑾钰都垂着眼，耳根在火光照映下，透着可疑的红晕。
处理完伤口，陈晟又检查了一下两人的鞋袜。沈瑾钰脚上的鞋已经有些开线，脚底估计磨得不轻。
陈晟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今夜我们暂时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太久。你……”他看了看沈瑾钰疲惫的神色，改口道，“你需要休息一下。”
沈瑾钰摇摇头，强打精神：“我不用休息，我也可以守夜。”他不想成为累赘。
陈晟看他明明眼皮都在打架还强撑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听话。你先睡。不然明天没力气赶路，更麻烦。”
或许是听话两个字太具魔力，或许是实在撑到了极限，沈瑾钰没再坚持。
他靠着背后冰凉的大石头蜷缩起来，陈晟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外衫还带着陈晟的体温和气息，将夜间的寒气隔绝在外。
沈瑾钰起初还有些僵硬，但温暖和极度疲惫很快战胜了一切。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粗布衣裳和带着别人体温的外衫，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陈晟添了几根枯枝，让火堆烧得更旺些，既能驱寒防兽，也能让某个娇气包睡得好点。
他靠在大石上闭目养神，实则警戒着周围的动静，耳朵捕捉着山林间的一切声响。
天色将明未明，山林间升起浓重的雾气，寒意更甚。
陈晟率先醒来，叫醒沈瑾钰。两人就着水吃了点干硬的饼子，继续赶路。
沈瑾钰看着身上皱巴巴，沾满夜露和草屑的衣裳，又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陈晟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心中了然。这位小哥儿，怕是这辈子都没这么邋遢过。他看了看清澈的溪水，又看了看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计较一番。
“我们稍微耽搁一刻钟。”陈晟开口道，指向溪流下游一处被巨石半围拢，形成天然小水潭的地方，
“你去那里，简单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包袱里有我备用的，我在这边守着。”
沈瑾钰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和窘迫：“这……这里荒山野岭……”
“放心，我背过身去，绝不偷看。动作快些，雾气是最好的掩护，但天亮后就不安全了。”陈晟语气坦然，转身走到上游一处视线被树木遮挡的地方，背对着水潭方向坐下，开始整理包袱，检查火折子等物。
沈瑾钰咬了咬唇，飞快地跑到小水潭边，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只有陈晟一个外人，迅速脱下脏污的外衣和里衣，快速擦拭身体。
虽然冷得直打哆嗦，但那种黏腻肮脏的感觉被洗去，还是让他精神一振。
他飞快换上陈晟包袱里那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再将脏衣服胡乱塞进包袱，整理了一下头发，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我好了！”他朝陈晟的方向低声喊道，脸颊微红。
陈晟闻声走来，看到那双漂亮的眸子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熄灭火堆，仔细掩埋痕迹，再次踏入迷雾笼罩的猎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昨夜山寨之中，已然天翻地覆。
时间倒回几个时辰前，陈晟和沈瑾钰刚刚离开西院不久。
黑风寨，东库房附近胡四的尸体很快被另一个同样心怀鬼胎，想去摸点油水的小头目发现。
消息传到黑豹耳中时，他正因官兵围山的压力辗转难眠，闻言惊怒交加：“胡四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割了喉咙！一刀毙命！库房里的珠宝少了一箱！”报信的人声音发抖。
“谁干的？！是不是寨子里有人趁乱……”黑豹首先想到的是内讧。
就在这时，聚义厅方向陡然传来数声短促的惨叫和兵器交击声！紧接着，喊杀声、惊呼声！
“敌袭！不是官兵！是黑衣人！啊！
“他们从北边废弃矿道进来的！好多黑衣人！”
“快去禀报寨主！”
整个山寨火光四起，人影幢幢，原本用来防御官兵的陷阱和岗哨，在内部突然爆发的袭击面前形同虚设。
黑衣死士人数虽只有十二人，却个个武功高强，配合默契，专挑头目和抵抗激烈处下手，下手狠辣，一招毙命。
林勉站在自己暂住的东院屋顶阴影处，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血腥与混乱。黑袍女子无声落在他身后，递上那张沾了点胡四鲜血的草图：“公子，这是山寨以及附近山谷地图。”
林勉接过草图，看也没看就收入袖中，目光却投向西院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冰冷而志在必得的笑意。
“混乱好。越乱，才越方便请走我们的县主大人。”他轻声自语，“陈晟……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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