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明白,这是要要借刀杀人,驱虎吞狼!用无尽的恩宠和显赫的权势,为胡拓树起数不清的明枪暗箭!
“至于林如海……”周和泽眼底弥漫起杀意。
这个老不死的,这些年,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处处掣肘于他。
刘家之事,证据准备得最全。谢家翻案,他也推波助澜。好啊,真是朕的好丞相,好岳丈!
还有林映雪,周和泽眼神有些复杂,随后眼底一片冰冷。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李德全。
“朕听闻,林相最近……身体似乎不大好?时常咳嗽,精神不济?”
李德全垂首道:“回陛下,林相年事已高,为国操劳,确有些陈年旧疾。”
周和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林相劳苦功高,你派太医署去看看,切记,让林相好好‘静养’。”
“林相年纪大了,若是就此去了,朕失一员肱骨大臣,就拿你们试问。”
周和泽的话,字字清晰,落在李德全耳中,却如同腊月寒风,瞬间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话听着是关切,是重视。
可李德全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哪里听不出其中真正的意思?这是要林如海“病故”,而且要做得“自然”,做得“了无痕迹”!
若林相真的“就此去了”,那便是天命如此,太医署“救治不力”。
李德全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也不敢表露半分异样,立刻深深躬身回答。
“奴才明白!奴才一定亲自去办,定会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务必让林相……‘安心静养’。”
“若有丝毫差池,奴才提头来见。”
“嗯,你明白就好。”
第147章 周和泽布局(2)
周和泽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中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另外,看住丞相府,那老东西‘病入膏肓’朝中必然人心浮动,我要知道他们是真的担忧,还是……别有用心。”
李德全心头一紧,知道皇帝这是要借林如海“病重”之事,进一步清洗朝堂,将林党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可能借此引出更多潜藏的、对皇帝不满的人。
“另外,皇后那边也监视起来,父亲‘病重’,看看她这个做女的,会有什么反应,又会……和哪些人联系。”
这是要将林家父女,以及所有与林家有关的人,全部置于严密监控之下.
李德全只觉得喉咙发干,只能连连应“是”。
“去吧。事不宜迟。” 周和泽挥挥手,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明日一早,先去林府宣旨。太医署那边,你亲自去挑人。记住,要‘稳妥’。”
“奴才遵旨!”
李德全不敢再多待,躬身退下,直到退出养心殿,关上那扇沉重的殿门,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和冰冷算计,他才觉得稍微能喘过气来。
夜风一吹,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发现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
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刘家的血还没干透,林家的祸事,只怕就要接踵而至。
李德全不敢再想,拢了拢衣袖,快步消失在深宫曲折的回廊阴影里.
养心殿内,周和泽独自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林映雪……”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曾经,她是他少年时便认定的太子妃,聪慧,美丽,家世显赫,是他最合适的皇后人选。
他看中林如海的权势地位,可……他对林映雪亦是心悦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谢家出事,她屡次为谢家进言开始?是从她父亲林如海在朝堂上渐渐不那么“听话”开始?
还是从他自己,在权力和猜忌的旋涡中越陷越深,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开始?
不重要了。
周和泽闭上眼,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柔软情绪彻底摒除。
她是林家的女儿,是……可能背叛他、威胁他皇位的敌人。
对待敌人,唯有彻底铲除,不留后患。
“要怪,就怪你姓林,怪你……站错了队。”
周和泽对着窗外的虚空,轻声说道,仿佛在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转身,走回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缓缓坐下。脊背挺直,面容冷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深不见底。
棋盘已清,棋子已布。网已张开,饵已放下。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等待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己忍不住,跳出来。
等待收网的那一刻,将所有的威胁、所有的背叛、所有的不安定因素,一网打尽,彻底清除。
这天下,只能是他的。稳如磐石,铁桶一般。
任何试图动摇它的人,都得死。
周和泽缓缓靠向椅背,阴影将他完全吞没。
只有御案上那盏长明宫灯,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光芒,在这空旷而死寂的殿宇中,无声燃烧。
……
丹砂悄步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
她将粥放在小几上,借着俯身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快速道:“娘娘,宫外的守备增加了!”
林映雪端起的那碗粥,用银勺慢慢搅动着,热气氤氲了她平静的眉眼。
“知道了,让我们的人最近安分一点,等待命令。”
她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
丹砂压低嗓音:“娘娘,外面的人递了消息,说老爷病了,那位让太医院去看了。”
林映雪动作一顿,银勺在温热的粥碗边缘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氤氲的热气后,林映雪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但随即,她舀起一勺粥,缓缓送入口中,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品尝一道寻常的夜宵。
“知道了。” 她咽下粥,声音比刚才更轻,却更稳,“太医署……派了谁去?”
丹砂迅速报了两个名字,都是太医院里医术尚可、但更擅长逢迎、对皇帝心思揣摩得最透的老太医。
林映雪握着勺子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果然是那两个人。周和泽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派了最“合适”的人去。
父亲年事已高,本就忧思过重,若是再被那“温补”的药耗上几日……
她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和担忧。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林映雪眼中所有的波澜都已平复。
“既然爹爹病了,你去从库房里取些药材给爹爹,从太医署再调几名太医过去,让他们小心查看。”
“就说我担忧爹爹年迈体虚,女儿不能在他身边尽孝,愿他年年岁岁平平安安。爹爹他会明白的。”
丹砂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是,娘娘。”丹砂面露忧色,“那外边……是否需要……”
“照我说的做,其余的,一律不用管。”林映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映雪看着她,目光缓和了些。
“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宫里不太平,眼睛太多。一切,以稳妥为上。”
“奴婢明白。” 丹砂眼眶微热,她知道娘娘这是在保护她。
林映雪重新端起粥碗,这次,她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优雅。仿佛刚才那番关乎生死的对话,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谈。
她必须吃,必须睡,必须保持精力。
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可能需要她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吃完粥,她用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对丹砂道:“撤了吧。本宫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没有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
“是。” 丹砂收拾好碗碟,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内,林映雪深吸一口气,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
她需要一场“病”,一场因“忧心父亲病情”而起的,合乎情理的“病”。
第148章 假死成真
深冬的黎明前,是一天中最冷、最暗的时候。
相府沉寂在浓郁的夜色里,只有各处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自从三个月前,宫里来人宣了那道“静养”的旨意,又派驻了太医和“护卫”。
相府就仿佛与世隔绝,往日门庭若市的景象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林如海居住的“松涛院”更是静得可怕。除了每日固定时辰,太医进出诊脉、下人送药送膳的细微声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老相爷的病,据说“需要绝对静养”,连咳嗽都被压抑成了闷闷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嘶哑气音。
伺候林如海几十年的老仆林安,像往常一样,在寅时三刻准时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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