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然,起了就来帮忙擀面。”谢玉成嘶哑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打断了沈喻然的思绪。
“哎!来了!” 沈喻然应了一声,出门洗漱。
等沈喻然收拾好,走进灶间,谢玉成正将发酵好的面团搬到案板上。
沈喻然走过去自然的接过面团,准备烙饼。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喻然觉得那背影似乎比往常更显得……沉默紧绷一些?
沈喻然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系统都说了,环境微感知增强功能很弱,而且是被动触发。
“大哥,你没睡好吗?”沈喻然看着谢玉成眼底的青黑,有些担忧。
谢玉成眼睫轻颤,总是平静的双眸在接触的青年担忧的一瞬间,闪过心虚和慌乱。
但下一秒,所有情绪就被他惯有了沉寂覆盖。
“嗯……做了噩梦!”
谢玉成微微偏开头,怕青年发现他眼底深藏的妄念。
“大哥去休息一会吧,接下来的我自己可以。”
沈喻然推着谢玉成,催促对方去休息。
谢玉成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乖顺的由着青年的力道进了卧房。
等谢玉成进屋后,沈喻然转身冲进灶间,今天只有他一个人,速度要加快些。
匆忙离开的沈喻然,因此错过了身后谢玉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里面是要溢出来的情愫和痛苦。
灶间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沈喻然手上不停,耳朵却竖着,随时准备应对,少了谢玉成坐镇,他必须更机警些。
“小哥,这么早就忙上了?” 一个熟识的脚夫撩开门帘,笑着打招呼。
“王叔早!这不赶着给您备热乎的嘛!” 沈喻然脸上立刻堆起笑,手上擀面的动作更快了几分,“你先坐,茶马上来,烧饼一会儿就好!”
“不急不急,你忙你的。” 脚夫在惯常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空旷的茶馆,“呦,今儿个石东家还没起?”
“我大哥有些不舒服,就让他多歇会儿。”
沈喻然随口答道,从灶台边提起大铜壶,给脚夫倒了碗粗茶,又快步回去照看炉火上的水。
少了谢玉成那道沉默却极具存在感的身影,沈喻然明显感觉肩上的担子重了。
烙饼的火候,面条的软硬,客人的招呼……所有事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但沈喻然没有慌乱,反而有种奇异的、被激发出来的专注与干练。
或许是因为系统苏醒带来的底气,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敌人”正在焦头烂额的消息。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证明自己能行,想让屋里休息的那个人能安心多睡一会儿。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但他动作流畅,笑容不减,竟也将这清晨的忙碌应付得井井有条。
甚至还能抽空,从某个过路商队的闲聊中,捕捉到一句“北边今年开春雪化得晚,路不好走,商队都耽搁了”的零碎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第49章 意外来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如同官道上的尘土,被南来北往的车马带起,又缓缓落下。
清源茶馆的招牌越发显眼,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得益于茶馆的地理位置,也归功于沈喻然的热情周到、谢玉成的沉稳可靠,以及徐闻暗中打理的井井有条。
每日打烊后,三人已渐渐能从庞杂的市井闲谈、行商抱怨、胥吏牢骚、甚至江湖客的醉话中,剥离出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三人收集了不少南来北往,江湖朝堂的消息。
北境军镇的零星骚动、朝廷催缴赋税的新名目、邻县官场的微妙变动、乃至某些模糊提及“京中贵人”似乎烦恼诸事的只言片语……
都被徐闻以特有的符号记录,经谢玉成筛选分析,逐渐拼凑出京城与北地局势动荡、顾和泽焦头烂额的事。
沈喻然也找了借口,将系统的消息告诉了谢玉成。
谢玉成当时听完沈喻然转述的“消息”后,神情复杂难辨,复杂到沈喻然也分辨不清。
他没有追问消息的具体来源,仿佛沈喻然说是“行商闲聊”,他便信了。
只是那双掩在伪装下的眼睛,在之后几日看向沈喻然时,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深的。
沈喻然无法解读的探究与某种沉甸甸近乎痛楚的明了。
但谢玉成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股关于复仇与反击的暗火,连同心中翻腾的复杂情愫,一并压入更深的冰层之下,化为日常中更加沉默的守护与不动声色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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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空地上,谢玉成的伤终于好全了。
他不再穿着那身便于伪装的宽大深衣,而是一套沈喻然特意为他改制的、便于活动的黑色劲装。
脸上骇人的伪装仍在,但那双眼睛在破晓前的微光中,亮得惊人。
他缓缓起势,动作依旧是军中打熬筋骨、淬炼杀招的路子,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凝练、凌厉。
拳出如电,腿扫生风,每一式都带着破开空气的锐响。
汗水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衣衫,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旧伤疤痕在动作间若隐若现。
他在演练,也在消化。
敌人的困境,是他们喘息的机会,也是他们必须抓住的、主动出击的号角。
被动躲藏,永远无法撼动那至高无上的仇敌。
他必须更缜密地布局,更有效地利用手中每一分筹码。
包括这家茶馆,包括徐闻,包括北境……
一摊拳脚打完,谢玉成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吐出绵长的白气。
他抬手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目光投向主屋窗口。
那里还暗着,沈喻然应该还在睡。
想到青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和醒来后那双总是盛满活力与关切的清澈眼睛,谢玉成冰封的心湖便会泛起一丝柔软与刺痛。
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以往平常的夜晚,对谢玉成而言就成了甜蜜的折磨。
他能清晰的嗅到青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能感受到对方打在颈侧的呼吸,青年窝在他怀里的依恋和温热……
而他只能身体僵硬,任由自己心跳如雷。
谢玉成多想不顾一切的将青年紧紧抱在怀里,可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罪恶感。
他的阿然,本该拥有更广阔的天空,更安稳的人生。
却因他而卷入这泥泞血腥的旋涡,在这偏远的茶馆,学着察言观色,经营生计,甚至……替他遮挡风雨。
愧疚如同藤蔓,缠绕住心脏,与那汹涌的情感交织,几乎要将谢玉成撕裂。
他何其有幸,能得此一人,生死相随。
他又何其不幸,将这样干净明亮的人,拖入自己黑暗无尽的命运。
最终只能狼狈的起身,用冷水一遍遍的冲洗,仿佛这样就能洗去心中的妄念。
就这样吧。
谢玉成收回目光,沈喻然是他落入黑暗时唯一的光。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护住这束光,扫清所有可能靠近的阴影,无论是来自外界的追杀与阴谋,还是来自内心的、不容于世的妄念与私欲。
至于这光最终将照亮何方,是否永远只属于他一人……他已不敢奢求,也无力深想。
至少此刻,他能站在青年身边,看到青年明朗的笑容,听他清亮的声音,于他而言,便是这世间最奢侈的温暖与慰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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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茶馆里飘散着汤锅的鲜香。
沈喻然三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加餐。
三人一边吃,一边交换今天收集到的情报,突然,谢玉成停下夹菜的动作。
目光锐利的紧闭的木门,气氛突然凝重起来。
“两个人,全是练家子!”谢玉成面色严肃。
沈喻然和徐闻对视一眼:“不一定是冲我们来的。徐伯你先去后院,然后见机行事。”
徐闻没有多言,知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便点了点头:“小心!”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力道均匀,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店家,天色已晚,可否讨碗热茶?”门外传来一个清越温和的男声,语调从容,咬字清晰。
沈喻然一愣,这声音……隐约带着点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听到过。
谢玉成对沈喻然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应门,而他自己,则是不动声色将半边身体融进门后的阴影里,手里提着柴刀。
徐闻已经悄然退向后院,但并未走远,隐在门帘后的暗处,手里紧紧攥着沈喻然平时用来切菜的菜刀。
沈喻然定了定神,脸上挂起惯常的、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笑容,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扬声道。
“来了来了!这都打烊了……客官稍等啊!”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茶馆外暮色浓重,还带着些热风扑面而来,门外的人撞入沈喻然的眼中,让他瞳孔不由自主的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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