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完全退去,但四肢百骸伤口带来的剧痛,被一道清凉的屏障隔开,呼吸不再像扯着风箱般灼痛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因为高烧和剧痛而濒临崩溃涣散的神智,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聚拢,一丝清明重新回到眼底。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但至少,谢玉成暂时摆脱了那种连思考都成为奢侈的混沌状态。
谢玉成眼底的戒备退去了一丝,探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狱卒。
这药,绝非凡品。
见效如此之快,药力如此精准温和,绝非市井郎中之物,甚至比他平日用的都要强上数倍。
一个无名小卒,如何能有此等药物?他究竟是谁?
沈喻然自然注意到了谢玉成眼底的怀疑,但对方脸上几乎瞬间退去的潮红,让他松了一口气。
成了!沈喻然心中大定,系统出品果然靠谱。
“你……”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破碎的气音,多了一丝凝实的虚弱,“究竟……有什么……目的?”
沈喻然知道,单纯“报恩”的说法已经不足以取信谢玉成,尤其是对方现在家破人亡的时候,至少不足以取信全部。
但他确实是为了谢玉成而来,日后自会见人心。
“将军,我并未哄骗你,我真的是来报恩的。”沈喻然避开问题核心,语气诚恳而急切,“至于其他,等我们成功逃出去,我再向将军细细禀明。”
牢房外传来一阵越发清晰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是王虎回来了。
沈喻然眼神一凛,迅速退开,将一切痕迹抹平,只留下谢玉成躺在原地。
“将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相信我,你要活着,才有以后。”
说完,人已退到门边,垂下头,握着水火棍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但表情已调整回惶恐与木然。
王虎带着另一个狱卒骂骂咧咧地出现在牢门口,看到沈喻然“老实”的在门口守着。
谢玉成依旧半死不活地躺着,王虎骂了声“晦气”,也没多问,只是催促换班。
沈喻然低着头,应了一声,跟在王虎身后离开。
转身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角落里,谢玉成那被乱发遮挡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4章 落难的将军
沈喻然跟着王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昏暗的甬道里。
回想起谢玉成最后那个眼神,被强行点燃一丝希望又压抑下去的眸光。
沈喻然知道,自己获得了谢玉成的初步信任,这份信任不多,但至少谢玉成愿意暂时抓住这根稻草。
王虎显然心情不佳,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妈的,这鬼地方,阴气重得老子骨头缝都疼。那姓谢的也是晦气,早点咽气大家都清净,偏生贵人……”
他猛地住了口,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沈喻然一眼。
“看什么看?管好你的嘴,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
“是是是,头儿教训的的是,小的什么也没听见。”
沈喻然连忙低头哈腰,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心里却在飞快的盘算着,这贵人究竟是哪位?
是顾和泽?还是其他谢玉成的政敌?
不过,不管是谁,对谢玉成都是羞辱折磨的意思居多,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而这段时间,就是救出谢玉成的最佳时机。
两人回到狱卒歇脚的简陋耳房,里面还有两个值夜的狱卒正吃着夜宵。
见王虎回来,纷纷招呼。
“头儿,巡完了?没啥事吧?”一个瘦高个儿问道。
“能有什么事?就是味儿冲,晦气!”
王虎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破木椅上,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沈喻然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一个满脸麻子的狱卒压低声音,带着点猥琐的笑意:“虎哥,听说……上头可能这几天要‘提审’那一位?”
王虎斜了他一眼:“把舌头管好!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不该你知道的,别瞎打听。”
“是是是,”麻子脸讪笑,“我这不是琢磨着,万一……咱们是不是能捞点油水?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以前……”
“想都别想!”王虎打断他,眼神阴鸷。
“谢家现在就是一口烧红的烙铁,谁沾谁死!宫里那位的意思明明白白。油水?别到时候油水没捞着,把自己脑袋赔进去!”
“那……咱们就干守着?”瘦高个儿有些不甘心。
“守着!”王虎将酒壶重重一顿,“盯紧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不该见的人见了。”他声音压得更低。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但沈喻然已经听明白了。
原著中,皇帝逼迫林映雪亲手杀了谢玉成,这个不该见的人,怕不就是女主。
沈喻然悄悄在脑中询问系统:【系统,距离原著中,谢玉成死亡还有多久?】
【还有7天。】
7天,啧,时间紧迫啊。
【系统,我需要地牢的结构图、守卫换班时间,以及地牢的薄弱点。】
系统无情的回应:【权限不足,需要需消耗点数或完成特定支线任务解锁详细地图及动态信息。】
沈喻然暗自咬牙,这个任务果然没那么简单。
没了系统帮助,他一个小小的狱卒,要如何在这守卫森严的地牢里,救出一个重伤行动不便的人?啊!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吐槽归吐槽,任务还是要做的!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沈喻然强迫自己融入“沈三”这个角色。
小心翼翼地跟着其他狱卒巡逻,送水送饭、处理杂物。
他表现得胆小、木讷、手脚不算利索但足够听话,一副我好欺负,快来欺负我的模样。
成功揽下了给囚犯喂食的辛苦工作。
放饭的时候,沈喻然不动声色的利用一切机会观察。
天牢地下三层,死囚区在最深处,守卫相对外松内紧。
出口只有一条主通道,有铁闸和专人把守。
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交接时会有大约一盏茶的间隙。
通风管道?太窄,而且布满铁锈和蛛网,难以通行。
排水沟?倒是有,但出口在监狱外墙的臭水渠,且隔着数道铁栅栏。
硬闯,以他现在没经过任何训练的身体和谢玉成重伤濒死的状态,无异于自杀。
这个监牢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出路啊。
说好的天牢随便闯呢?影视剧骗人……呜呜呜!
沈喻然内心哭成宽面条,难道这捡来的命,就只能维持7天了吗?
翌日,沈喻然再次给谢玉成送饭。
谢玉成依旧靠在角落里,但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看来系统的药生效了。
虽然依旧狼狈虚弱,脸色惨白,但眼神不再涣散,呼吸也平稳了。
看到沈喻然进来,谢玉成眼皮微抬,目光沉静地落在身上。
这次没有钥匙,沈喻然只能伸长手,将那碗馊粥尽可能的放在靠近谢玉成的位置。
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两枚药丸和一包金疮药:“将军,你今日感觉如何?”
谢玉成没有说话,极其缓慢的挪动到粥碗旁边。
用那双被镣铐磨得皮开肉绽的手,拾起一枚药丸丢进嘴里。
然后,捧起碗,没有犹豫,小口小口的将那碗馊了的粥喝了下去。
沈喻然看得牙酸,满脸的佩服,真狠啊!
喝完粥,谢玉成将碗放下,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日清晰了许多:“你……打算怎么做?”
沈喻然用指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快速划拉。
很快,一幅简单的地牢布局图出现在地面上。
“我看过地牢了,不论是从里面或者外面硬闯都不行。”
“最好是里外同时制造混乱,才有一线生机。”
“将军……你还有没有什么可以信任旧部?或许可以里应外合。”
沈喻然知道这话说出口,谢玉成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想要钓鱼执法。
但他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出此下策。
果然,谢玉成看着地上的简易示意图,眼神幽深。
谢家倒台,树倒猢狲散,亲信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要么噤若寒蝉。
京城之中,谁还敢和他扯上关系?
更何况,就算有,他信不过眼前这个人,哪怕这个人的目的,看起来是为了救他。
谢玉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幅度小的几乎看不见。
“……没有。”
沈喻然的心沉了一下,但并未完全失望,这在他意料之中。
“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沈喻然快速抹去地上的痕迹。
“将军,这几日你尽可能的恢复体力,两日后,小的有一日休沐,我出去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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