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成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问“你的安排是什么”，也没有质疑他究竟出去做什么。
再次闭上了眼睛，开始按照沈喻然之前说的，尝试缓慢地、在不牵动重伤处的情况下，活动自己僵硬麻木的四肢，积攒着每一分微弱的气力。
沈喻然看着他隐忍、专注的侧脸，收起碗，准备离开。
谢玉成忽然极低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叹息：
“……小心。”
沈喻然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小心？他当然会小心，这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为了活命。
哎，多好的鲜衣怒马少将军啊，在自身难保的绝境里，竟然还会提醒别人“小心”。
多好的人啊！咋就偏偏碰上顾和泽那个猪瘟癫公了呢。
第5章 茶馆惊魂
接下来两天，沈喻然除了给谢玉成送药，还想方设法的藏了点吃的，尽可能的帮谢玉成恢复体力。
系统的药效果很好，谢玉成比起沈喻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好了太多。
很快，沈喻然休沐的日子到了。
沈喻然顶着“沈三”的身份，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裳，走在京城西市喧嚷的街道上。
人声、牲畜声、货郎叫卖声混杂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噪音，让沈喻然对于穿越有了真正的实感。
他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封王朝，还和书中的男二谢玉成性命相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喻然站在街道上，有些茫然。
站了好一会，他才回神，脚步不停的往前走，看似漫无目的。
实则沿着天牢外围的街巷缓缓绕行，他需要熟悉地形。
走累了，沈喻然在一处不远不近的茶馆里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茶，粗陶碗里的茶汤浑浊，带着苦涩的梗子味。
他垂着眼，心思全在耳边那些嗡嗡的议论里，试图从市井流言中拼凑出更多关于朝局、关于谢家案的细碎片段。
“……听说北边又不太平了，少了谢家军镇着，那些蛮子……”
“嘘！慎言！如今哪还有什么谢家军！”
“唉，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位……宫里那位，对谢家也真是够狠的……”
“狠？你懂什么！那叫雷霆手段！通敌叛国，诛九族都是轻的！”
“可是，谢将军一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
“嘘！噤声！想掉脑袋吗？”
沈喻然心中越发沉重，就算有百姓相信谢玉成没有通敌叛国，心中对皇室根深蒂固的恐惧也会让他们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茶馆门口，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衫，头上戴着一顶常见的竹编斗笠，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身姿挺拔，步履轻捷，背上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包袱，像是个落魄却利落的读书人。
青衫客径直走到茶馆中央空着的旧木桌旁，那里是以往说书先生的位置，他将包袱轻轻放下，并未取下斗笠。
茶博士似乎有些诧异，但也没多问，照例上了一碗茶。
男子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就在茶馆中众人依旧议论纷纷的时候，他忽然从布袋中取出一块黑沉沉的醒木，高高举起，又猛地落下！
“啪——！”
一声脆响，清脆利落，瞬间压过了茶馆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被惊得一静，目光齐刷刷投向中央。
见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青衫客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列位看官，小子途经此地，听闻一桩奇冤，心中不平，愿借贵宝地一言，演一段‘忠良蒙冤，血溅丹墀；奸佞当道，鬼哭神嚎’！”
话落，茶馆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不少人脸色微变，目光游移。
青衫客仿佛没看见众人的惊惶，自顾自说下去，声音抑扬顿挫，竟带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话说本朝有一门良将，世代戍边，满门忠烈。老侯爷一口金刀，镇得北境胡马不敢南顾，小将军一杆银枪，挑得敌寇闻风丧胆。可谓‘功高莫过于救驾，劳苦莫过于守边’！”
这指向太明显了！有人已经冷汗涔涔。
“然，自古忠臣难善终，功高最易惹猜嫌！！”青衫客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冰冷的讥诮。
“朝堂之上，岂容耿介之臣？奸佞构陷，罗织罪名；君王……”
“嘿，君王一纸令下，便是铁证如山！顷刻间，大厦倾覆，血染门庭。白发老将，未死于沙场，却亡于自证清白！少年英雄，未败于敌手，却困于牢狱，受那非人之苦！”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斗笠下的目光似乎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沉痛而直指人心。
“至于那所谓的‘证据’……”青衫客冷笑一声，醒木再敲。
“通敌信函，边防图册，破绽百出，稍有见识者便知是伪造！可为何无人敢言？岂非是，权柄在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边关将士谁人不知谢家清白？大梁百姓谁人不晓谢家忠义？然则，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茶馆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青衫客沉痛激昂的声音在回荡。
沈喻然听得心潮起伏，这青衫客到底是谁？为何对谢家案如此了解，又敢在此为谢家公然鸣冤？
青衫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讽刺和悲凉。
“忠骨埋于荒草，冤魂泣于幽狱。而那窃居高位者，高坐明堂，享尽荣华，可有一丝愧疚？可曾一夜安眠？正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屈的锐气。
“说得好！”角落里，一个压抑不住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激动。
更多茶客的眼神变了，恐惧之下，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放肆！何方狂徒，在此妖言惑众，诽谤朝廷，为逆贼喊冤！拿下！”
厉喝声从门口炸响，七八个如狼似虎的金吾卫持刀冲入，直奔那青衫客！
茶馆瞬间大乱，茶客们惊呼四散，碗碟碎裂。
那青衫客却似早有预料，在金吾卫扑上来的瞬间，他身形倏然一动，竟如游鱼般滑溜。
不仅轻易避开了最先两人的擒拿，右手在桌面一按，借力腾挪。
左手中的醒木脱手飞出，“嗖”“啪”两声，精准击中侧面两名金吾卫的手腕。
动作干净利落，绝非普通人。
“是个练家子，围住他，死活不论。”
青衫客并不恋战，一击得手，趁乱身形一矮，便混入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沈喻然心中巨震，这青衫客身手不凡，对谢家冤情知之甚深且敢于直言，他会不会是谢家旧部？
或是与谢家关联密切的江湖义士？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的意外助力！
转瞬之间，沈喻然就下了决定，趁乱起身，将几枚铜板拍在桌上，低头朝着后门方向挤去。
他要跟上这个人！
然而，就在沈喻然刚刚挤出后门，还没来得及寻找到青衫客的时候。
【警告！警告！目标人物谢玉成生命信号发生剧烈波动！】
第6章 宁死不悔
系统刺耳的警报声在沈喻然耳边响起。
瞬间将沈喻然发现潜在帮手的喜悦彻底冻结成冰。
谢玉成被带走了？被谁带走了？
沈喻然追逐青衫客的脚步顿住，就这片刻的停顿，那青衫客的身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系统，谢玉成是怎么回事？他被谁带走了？带去了哪里？】
沈喻然一咬牙，猛地转身，不再试图追寻那神秘的青衫客。
谢玉成……你千万要坚持住！
【警报，检测到目标生命体征急剧恶化！伴有大量失血及新增创伤！请尽快前往救援。】
系统冰冷的警报声再次响起，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只有沈喻然才能看见的红色箭头。
沈喻连忙跟着系统的指示一路狂奔，当他气喘吁吁的拐进东街闹市时。
眼前的一幕，让沈喻然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倒流，冻结在血管里。
街道青石路面上，残留着一条清晰刺目、断断续续的暗红色拖痕，在傍晚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光泽。
血迹新鲜，尚未完全干涸，一路蜿蜒向前，消失在街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腥的铁锈味。
路边的百姓聚作几堆，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里充满了不忍，还有深深的恐惧。
“作孽啊……真是作孽……”
“那是……谢将军？”
“嘘！不要命了！是逆犯！”
“可这也太……听说从西市口一直拖过来的，马跑得不慢……”
“人都成血葫芦了，那国公府的护卫还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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