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虎落平阳被犬欺……”
“快别说了,当心惹祸上身!”
零星的话语飘入沈喻然耳中,拼凑出令人发指的画面。
那个带走谢玉成人,居然将谢玉成绑在马后,在京城闹市拖行示众!
沈喻然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曾经光风霁月、傲骨铮铮的谢将军,被卸去所有尊严,像牲畜一样被粗糙的绳索捆住,拖拽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而是公开羞辱。
那些人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见,昔日的天之骄子、不败战神,是如何像最卑贱的垃圾一样,被权势践踏在脚下,碾入尘埃。
“呃……” 沈喻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胃部一阵痉挛。
怒火如同岩浆,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烧得沈喻然双眼赤红,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畜生!人渣!虐文里的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没有下限!
沈喻然强迫自己移开盯在那道血痕上的视线,那每一寸延伸,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不能停下,不能崩溃。
谢玉成经此一劫,生死未卜,必须尽快找到他。
【系统,积分自己扣,规划最近的路线,帮我混进去。】沈喻然在心中嘶吼。
【已为宿主规划最佳路线……】
沈喻然沿着那道刺目的血痕,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谢玉成所在的方向冲去。
他要在谢玉成被拖进虎狼窝承受第二轮伤害之前,找到机会,把他救出来!
谢玉成,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
安国公府内,中庭花园。
宴会的气氛被刘景同刻意营造得热烈又诡异。
宾客们酒过三巡,脸上泛着红光,但眼神时不时飘向花园入口,带着一种混合了猎奇、兴奋和些许不安的期待。
“诸位久等了。”刘景同放下酒樽,拍了拍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毒。
“把本世子的狗牵上来,给诸位助助酒兴!”
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伴随着拖拽重物的摩擦声,从庭外传来。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半拽的架着一个人。
那身影完全无法站立,双腿拖在地上,在光滑的石板上留下两道夹杂着血水的拖痕。
谢玉成被拖到了花园中央的灯火之下。
尽管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看清那谢玉成的模样之后,满座的宾客还是忍不住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人”了。
原本就破烂不堪的囚衣被染成暗红色,沾满了泥土、碎石和血污。
赤着的双脚血肉模糊,脚踝处沉重的镣铐深深嵌进皮肉,边缘还在缓缓渗血。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背部和大腿后侧,衣物完全磨烂,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完好。
全是擦伤、挫伤和绽开的皮肉,混合着沙砾,鲜血淋漓,有些伤口甚至深可见骨。
谢玉成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铁链捆死,脖子上套着的皮质项圈连着铁链,此刻被一名护卫像牵着濒死的牲畜般拽在手里。
凌乱粘腻夹杂着血水的长发披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发丝缝隙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眸光,证明他还活着。
刘景同满意的看着满座宾客或惊恐、或兴奋、或不忍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
他踱步上前,用脚尖踢了踢谢玉成。
“诸位都来看看,这可是号称‘北境屏障’的谢玉成,谢大将军。”
刘景同带着得意和残忍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厅。
“不过是从西市口到我这府门,让马儿稍稍跑快了些,就变成这副德行了。啧啧,真是废物。”
他蹲下身,嫌恶地用手中的金筷,挑开谢玉成脸上沾血的发丝,露出那张布满擦伤、惨白如鬼、却依旧能看出昔日俊朗轮廓的脸。
谢玉成的眼睛半阖着,眼神涣散,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已失去反应。
林承泽用金筷不轻不重地拍打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谢玉成,当年你看不起的我这‘佞臣’,你觉得不配与你为伍!如今却高坐,你却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
“我问你,后悔了吗?当年若肯低头,何至于此?嗯?”
谢玉成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瞳孔似乎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焦距,掠过林承泽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又扫过周围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各种情绪的面孔。
痛……无边无际的痛,从身体每一寸传来,火辣辣的,像是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反复炙烤。
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谢玉成的意识,仿佛要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
但比疼痛更刺骨的,是那剥皮拆骨般的羞辱。
闹市拖行,万人瞩目下的践踏……他曾用生命守护的疆土和百姓,亲眼目睹了他最不堪、最卑贱的模样。
这比死亡,更让他感到窒息和绝望。
刘景同的话,像是一条毒蛇,狠狠地啃食谢玉成的心脏。
后悔?
后悔没有同流合污?
还是后悔坚守了父亲教导的忠直与骄傲?
不……
谢玉成干裂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嚅动了一下。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几个破碎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却带着不肯弯曲的傲骨。
那是属于谢家人的傲骨,是属于武将的傲骨,是属于……谢玉成傲骨。
“……宁……死……不……悔……”
第7章 国公府夜宴
谢玉成的声音很轻,但离得近的刘景同和周围几个宾客,却听清了。
刘景同脸上的恶意的笑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暴怒和狰狞!
“好啊!好一个宁死不悔!”
他猛地站起身,右脚狠狠踹在谢玉成的腰腹伤口上!
“呃啊——!”
谢玉成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呼,身体蜷缩起来,像虾米一样剧烈颤抖,额头上冷汗和嘴角的血水混在一起。
很快在他身下的青石板上晕成一片。
“本世子倒要看看你骨头究竟有多硬!”刘景同喘着粗气,对着护卫吼道,“拿酒来!最烈的酒!给本世子浇醒他!”
就在护卫应声去拿酒的空挡,花园侧面的回廊下,一阵清越琵琶声,幽幽响起。
紧接着,丝竹管弦之声加入,一队身着轻薄纱衣、怀抱乐器的乐工,在一位管事的引导下,缓缓步入花园一侧的乐台。
新的“助兴节目”似乎要开始了,暂时转移了部分宾客的注意力,也让刘景同暴怒的情绪稍有缓和。
他阴冷地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的谢玉成,挥了挥手。
“先把他拖到那边柱子下拴着!别让这条脏狗污了我的地方!等会儿再好好‘款待’他!”
护卫粗暴地将已经奄奄一息的谢玉成拖到花园边缘, 将他带在一根粗大的朱漆柱子旁,连接谢玉成项圈的铁链,绕在柱子上死死锁住。
谢玉成以一个屈辱的半跪姿势,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余光里,仿佛他只是一只即将被处置的动物。
乐声渐起,舞姬翩跹入场。
宴会似乎回归了“正常”的奢靡享乐,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角落那个血淋淋的身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众人,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乐工队伍中,沈喻然借着调整乐器角度的机会,飞快的扫过血泊中的谢玉成。
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立刻冲过去。
指尖深深掐进木质琴身,留下几道白痕。
刘景同……国公府……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和冰寒。
乐声靡靡,舞袖翩翩。
花园中的宾客推杯换盏,目光或明或暗地瞥向柱下那团无声的血肉,仿佛那是一种佐酒的趣味。
沈喻然低垂眉眼,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花园侧门处。
那里用粗大铁链拴着一头皮毛斑斓、焦躁不安的巨兽。
一头来自西域、被刘景同豢养以炫耀权势的雄狮。
此刻,这猛兽似乎被宴会喧嚣和血腥气刺激,正低吼着来回踱步,看守它的两个驯兽师正举着皮鞭和肉块,试图让它安静。
【系统,兑换兽化狂躁剂,投放在那头狮子身上。】
【兽化狂躁剂,投放中……】
兽化狂躁剂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被夜风送到了雄狮的鼻端。
雄狮原本焦躁的踱步猛地一顿,鼻翼剧烈翕动,铜铃般的兽瞳骤然收缩,里面迅速爬满了狂暴的血丝。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被压抑的、充满困惑与躁动的低吼。
“畜生,安静点!”驯兽师之一不满地抽了一鞭。
这一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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