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太监便会以浸了盐水的细藤条抽打小腿。
不需见血,却极耗心神体力,痛苦绵长,尊严尽失。
通常用以惩戒犯错的宫妃或女官,意在折辱。
如今,却要用在一国皇后身上。
还是在宫门前,大庭广众之下。
“娘娘可别怨陛下,陛下也是焦急。”
刘贵妃叹息一声,眼中却闪着光。
“那谢玉成毕竟曾是朝廷大将,熟知军务边防,万一投了敌国,或是纠结旧部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这是……盼着娘娘能感念君恩,或许……能想起些什么,或是让某些人,有所顾忌呢?”
她意有所指,目光像淬了毒的针。
林映雪缓缓站起身。
她身形单薄,病骨支离,此刻站直了,却自有一种不容侵犯的端肃。
感念君恩?
感谢他没把我悬在宫门口,任百官和百姓围观吗?
感念他是非不分,咄咄相逼吗?
呵……好一个感念君恩,林映雪心中冷笑,她早该想到的。
那个人如今是君,而她是臣……也只会是臣。
林映雪看也不看刘贵妃,只对着虚空,一字一句道:“臣妾,领旨。”
“娘娘!”秋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林映雪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她看向刘贵妃,目光清冷如霜:“何时开始?”
“陛下体恤娘娘凤体违和,特准明日开始。”刘贵妃笑容加深,“今日,就请娘娘好好‘静思’吧。对了,陛下还说,娘娘宫中一应用度照旧,只是这伺候的人嘛……”
“为免打扰娘娘清静,除了秋月,其余宫人暂时调往别处。至于守卫,自然会加强,确保娘娘‘安全’。”
这是要将她软禁在玉极殿,孤立无援。
“有劳贵妃费心。”林映雪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刘贵妃又假意关怀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走到殿外,刘贵妃突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这次不是我的主意。”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最后的天光,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玉极殿瞬间冷寂下来,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林映雪和跪在地上无声流泪的秋月。
“哭什么。”林映雪走到秋月面前,弯腰将她扶起,指尖冰凉,“还没到哭的时候。”
“娘娘……他们怎能如此对您!‘悬铃’……那是折辱啊!”秋月泣不成声。
“折辱?”林映雪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坚毅取代。
“比起北疆枉死的将士,比起谢家满门的冤屈,比起……他如今亡命天涯、生死未卜,这点折辱,算得了什么?”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隐秘的暗格,取出一个陈旧褪色,粘着血迹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掌心。
这是谢玉成当年第一次出征时,林映雪为他特意求的。
谢家倒了,谢玉成也下了天牢,周和泽为了刺激她,便差人将这平安福丢到了玉极殿。
“陛下这是逼我,也是在逼他。”林映雪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凌厉。
“他想看看,谢玉成是不是真的在乎我这个青梅的生死荣辱。也想看看,我林家……还有没有暗中残存的力量。”
她转过身,对秋月道:“去准备些提神醒脑、缓解疼痛的药材,研成细末,装在香囊里。”
“娘娘……”秋月不解。
“‘悬铃’之苦,在于耗神寒骨。”林映雪神色冷静得可怕,“药材能让我保持清醒,不至于轻易昏厥,授人以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绝,“周和泽想看我低头,想看我求饶,想看我崩溃……我偏不。”
当真是皇帝当久了,也就忘了,她林吟雪是当朝丞相嫡女,是唯一的掌上明珠。
自幼习的不是闺中绣艺,而是诗书经纬,看的是为国为民……
是她自己眼瞎,识人不清,她林映雪认了。
但若想让她低头,绝无可能。
第60章 悬铃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秋月看着主子苍白瘦削的脸,心痛如绞。
娘娘风寒才好,如今又……
“死不了。”林映雪淡淡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站着活。”
她走到窗边,看着宫墙上方那一线灰暗的天空。
“秋月,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许哭,不许求,更不许传递任何消息出去。”
“我们越是狼狈,越是安静,外面的人……才越安全。”
秋月含泪重重磕头:“奴婢明白!”
这一夜,皇后宫中的灯亮到很晚。
林映雪亲自将秋月找来的药材一一辨认,研磨成粉。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在准备雅致的香囊,而非一场蓄意的、公开的折辱与折磨。
只有偶尔停下时,她才会望向北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忧惧与牵挂。
玉成哥,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可还安好?
翌日,巳时。
深秋的晨风已带凛冽之意。
玉极殿宫门前,早早便聚集了不少“路过”的太监宫女,甚至一些品级不高的嫔妃,也“恰巧”在附近徘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宫门那高高的匾额下。
林映雪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色宫装,她未施粉黛,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脸色苍白,身姿却挺得笔直。
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上前,手里拿着特制的牛筋索和一只小巧的铜铃。
“娘娘,得罪了。”其中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道。
林映雪伸出手腕。
她的手很瘦,皮肤白皙,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太监将牛筋索紧紧缚在她的双腕,那绳索浸过油,坚韧异常,勒进皮肉,立刻留下深红的印痕。
然后,他们将绳索绕过宫门前早已准备好的木架横梁,缓缓拉高。
林映雪的身体随着绳索的提起而逐渐离地。
脚尖拼命踮起,也只能勉强触碰到冰凉的石板。
全身的重量几乎都落在了被紧紧束缚的手腕上,剧烈的疼痛和拉扯感瞬间传来,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铜铃被系在她右手腕的绳索上,离她的指尖只有寸许距离,稍有晃动,便会叮当作响。
“巳时开始,酉时结束,请娘娘静思。”太监退后一步,垂手而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枚铜铃和铃下的身影。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束缚的双手,肿胀发麻,指尖冰冷。
脚尖的支撑点太小,小腿肌肉很快就开始酸痛颤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那微妙的平衡,不让铜铃响起。
时间变得极其缓慢。每一息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
围观的宫人窃窃私语,目光各异,有幸灾乐祸,有麻木不仁,也有极少数流露出不忍,却又飞快低下头去。
刘贵妃并未亲自到场,但她宫里的管事嬷嬷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林映雪闭上了眼睛。
并非不敢看,而是需要集中全部意志力去对抗身体的痛苦和摇摇欲坠的平衡。
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嘴唇被她咬得失去了血色,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但自始至终,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身体也竭力保持着静止。
只有那系在腕间的铜铃,在寒风的吹拂和身体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颤抖中,偶尔发出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叮铃”声。
每当此时,看守太监手中的细藤条便会毫不犹豫地、精准地抽在林映雪的小腿肚上。
啪!声音清脆。
不很痛,但侮辱性极强。
冰冷的藤条隔着衣料,带来火辣辣的刺感,也打断她勉强维持的平衡。
林映雪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铜铃又是一阵轻响。
啪!又是一下。
林映雪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并无泪光,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和燃烧的怒焰。
她死死咬住牙关,将几乎冲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重新调整呼吸,绷紧全身肌肉,再次试图稳住身体。
腕间的绳索越勒越深,仿佛要嵌进骨头里。
脚尖早已麻木失去知觉,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小腿上被抽打过的地方,疼痛开始蔓延。
一盏茶……
半个时辰……
林映雪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体力在飞速流逝,痛无休无止地侵蚀着她的意志。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想放弃,想任由自己坠落,让那铜铃响彻宫廷。
可她不能。
她想起父亲幼时的教导,想起谢伯伯拍着她肩膀说“丫头,要坚强”,想起还在生死不知的谢玉成……
她怎么能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