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军中寸步难行,就是因为缺少自己的人手,这人明显是江湖浪客,若是能为他所用,也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
灰衣客手剑入鞘,动作因为略显滞涩,脸上去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拱手还礼。
“将军言重了,在下苏战,不过一个漂泊无定的闲散之人罢了。”
“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更何况这北狄人,人人得而诛之。”
“更何况,将军保境安民,身系重任,苏某岂能坐视蛮夷逞凶?”
他语气平和,不卑不亢,仿佛胡拓只是个寻常人家,而不是一军主将。
胡拓见苏战气度从容,身受重伤却依旧镇定自若,谈吐间既有文士风雅,又不缺江湖豪气,心中将苏战的分量暗自提上几分。
尤其是对方那句“保境安民,身系重重任”,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苏先生大义!胡某佩服!”
胡拓直起身,目光扫过苏战染血的左臂,有些着急。
“苏义士伤势不轻,万不可耽搁,来人,扶义士上马,回营。”
“传我军令,最好的军医前来。”
苏战连连推辞道:“将军军务繁忙,苏某这点小伤,自行处理即可,不用叨扰……”
“义士万万不可如此!”胡拓态度坚决,“先生于胡某有再生之恩若不妥善医治,胡某良心何在?况且……”
胡拓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战。
“义士方才身手令胡某大开眼界,先生游历四方,必有高见,胡某还想与义士交流一番呢!”
苏战面露难色,似乎被胡拓的诚意打动,又有些顾虑。
胡拓见他意动,连忙上前,亲自扶住苏战。
“义士可是有什么难处?”
苏战犹豫几息,终是轻叹一声。
“将军有所不知,在下并非边关人士,而是来询至交好友。”
“谁曾想……我那挚友,全家老都被北狄人……”
说到此处,苏战声音哽咽,双眼含泪,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毕露。
“在下为了给挚友报仇,在北狄境内蹲守一月有余,杀了不少蛮人,更是在前几日,杀了一个小部落的首领。”
“因此……非是在下拒绝将军,而是怕给将军添麻烦!”
浓烈的悲愤和杀意几乎要冲出来,苏战猛的别过脸,似乎不愿在人前失态。
好家伙,胡拓原本以为这苏战只是剑法出色,没想到为人有勇有谋,更是重情重义,为了给挚友报仇,竟然敢孤身入北狄。
杀蛮复仇,甚至宰了一个部落首领。
胡拓心中快速盘算起来,此人剑法高超,更兼忠义之心,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
若能收为己用,不仅可得一强力臂助,其与北狄的血仇,亦能确保他立场坚定,绝无通敌之嫌。
至于他杀北狄部落首领可能引发的后续麻烦……哼。
北狄内部部落众多,互相攻伐也是常事,只要手脚干净,未必会查到边境驻军头上。
即便查到,他胡拓如今是北境军主将,保下一个杀狄复仇的义士,于情于理于军心,都说得过去,甚至能博个“护佑义士、震慑北狄”的美名。
若是他能得此人效忠,岂不是如虎添翼。
还能打破他现在军中的尴尬地位,成为破局的关键。
虽然此人所言,还要查证一番,但不耽搁胡拓先把人留下。
短短几息之间,胡拓已经权衡好利弊。
第76章 反击的开始
脸上适时的露出赞赏、同情与悲愤交织的神情,他没有放开苏战,反而更加用力的几分。
“北狄蛮夷,劫掠边民,杀戮无辜,此仇不共戴天!苏义士为友报仇,深入虎穴,手刃敌酋,实乃大快人心之举!何来添麻烦之说?!”
“更何况,苏义士重情重义,武艺超群,更有胆有识,胡某钦佩之至!”
苏战抬头,眼中泪光散去,眸光坚毅:“当不得将军称赞,在下……”
胡拓生怕他又要请辞离去,连忙打断苏战。
“苏义士,听我一言,你为挚友复仇而来,可说句不好听的,北狄人何其之多?”
“义士又如何保证你所杀的北狄人,就是杀害你挚友之人?”
胡拓目光灼灼的盯着苏战,语气带着劝诫。
“你有复仇之志,我有数万大军,我与义士于此绝境相逢,此乃天意啊!”
“胡某不才,为北境军主帅,正欲整饬军务,扫荡边患,以报皇恩,以安黎庶。”
“若得义士相助,实乃胡某之幸,边军之幸!还请义士助我一臂之力。”
胡拓不愧是一军主将,情绪饱满,语气跌宕起伏,充满了感染力。
苏战严重的犹豫退去不少:“这……”
胡拓略微放缓语气,但依旧充满感染力。
“至于义士所虑‘麻烦’……尽可放心!你既入我麾下,便是我胡拓的兄弟,是这北境边关的卫士!”
“北狄若敢因此事寻衅,自有胡某与数万边军儿郎为你抵挡!从今往后,你的仇,便是边军的仇!你的恨,便是边军的恨!”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既肯定了苏战的“义举”,又打消了他的“顾虑”。
更抛出了“报国”、“兄弟”、“共同对敌”的大义名分和情感纽带,可谓滴水不漏。
苏战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有犹豫,有挣扎,最终似乎被胡拓的“真诚”和“大义”所打动。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对着胡拓,单膝跪地,抱拳道。
“将军如此厚爱,苏某……岂敢再有推辞?”
“愿将此残躯,交与将军,交与边关!从此鞍前马后,任凭驱使,必不负将军今日知遇之恩,亦要借将军虎威,多杀蛮夷,告慰挚友在天之灵!”
胡拓大喜过望,连忙双手将苏战扶起:“义士快快请起!能得义士相助,胡某如虎添翼!”
两人相携对视,都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
一行人马,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开始往回走。
胡拓和苏战骑马并肩低声交谈,话题从方才的惊险厮杀,渐渐转到北狄人的习性等等。
苏战每每谈及北狄,总是带着深深的痛恨,分析起一些战术时,又能一针见血。
甚至胡拓试探性的提出一些边防军务,苏战虽然自称“草莽之人,见识浅薄”。
却也能从旁观者的角度提出不少独特的见解,让胡拓连连点头,暗叹真是捡到宝了,实乃意外之喜。
回到军营,自然又是一番轰动。
主将胡拓遇袭,却带回来一位救命恩人兼“天降奇才”消息不胫而走。
对此胡拓并不阻止,甚至暗中吩咐人将苏战为挚友复仇,孤身入北狄,还斩杀了一个部落首领的消息流传出去。
胡拓亲自将苏战安置在紧邻中军大帐的一处独立营帐,吩咐最好的军医前来诊治。
又拨了两名伶俐的亲兵随身伺候,待遇规格之高,令人侧目。
军医检查后,苏义士左臂伤口虽深,所幸未伤及筋骨,失血稍多,期间不可用力。
胡拓听罢,更是叮嘱军医务必用上最好的药材,务求不留隐患。
当晚,胡拓在中军大帐设下简单却丰盛的酒宴,只请了寥寥几名最心腹的将领作陪,为苏战压惊接风。
席间,胡拓对苏战的救命之恩再次郑重道谢。
并将苏战“为友复仇、孤身杀入北狄、手刃敌酋”的“壮举”绘声绘色讲述了一遍,听得几名将领肃然起敬,看向苏战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佩。
苏战则表现得谦逊有礼,对胡拓的推崇和众人的敬意连连推辞。
只将功劳归于“将军洪福”和“将士用命”,更言“杀蛮复仇,乃分内之事”,其言谈举止,既有江湖豪气,又不失分寸,让在座诸将暗自点头。
酒过三巡,胡拓借着酒意,再次恳切邀请苏战留下相助,并当场宣布,任命苏战为“参军赞画”。
可随时出入中军,参赞军务,待伤愈后再行具体职司。
这个职位虽无具体兵权,但地位超然,相当于高级顾问,可见胡拓笼络之心。
苏战推辞不过,只得起身,以茶代酒,郑重敬了胡拓一杯。
“将军知遇之恩,苏某没齿难忘。必当竭尽所能,助将军扫清边患,以报万一!”
胡拓哈哈大笑,满饮一杯,只觉得连日来的憋闷和今日的惊险,都在此刻化为了畅快与希望。
有了苏战这样的人才,何愁不能在北境打开局面?
宴席散去,已是深夜。
苏战回到自己的营帐,两名亲兵早已备好热水、干净衣物和铺盖。
挥退亲兵后,帐中只剩下他一人。
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感激、激动、疲惫与仇恨交织的表情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他走到铜盆边,就着清水,慢慢清洗左臂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动作稳定,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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