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下,他摊开手掌,掌心有一道割痕,是今日激战中,为求逼真,故意让北狄人刀刃掠过所留。
伤口不深,却正好契合“激战负伤”的剧情。
苏战将手掌浸入水中,丝丝痛感传来,却让他思绪更加清晰。
第一步,接近胡拓,获取初步信任,已完成,甚至比预想的更顺利。
胡拓的急切和多疑,反而成了最好的助推剂。
接下来,便是巩固这份“信任”,逐步展示“价值”。
而顾惜桉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计划暗讯。
苏战擦干手,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连绵的营火。
北境的风,带着边关特有的肃杀与寒意,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这北境军大营,从此便是他的战场。
他要在这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中,为自己,为那个人,也为这摇摇欲坠的北境边关,撬动一丝可能的曙光。
周和泽怕是到死都想不到,他们会直接借助胡拓,直接将边军成发展自己的势力。
等到时机成熟之日……那个高高在上、视臣民为蝼蚁的君王……
是否……也会为蝼蚁的反抗,而大惊失色呢!
真是期待啊!到时候,他一定亲自作画一幅,不……是千副,送他‘名垂千古’、‘青史留名’。
第77章 谋划北境军
夜色深深,万籁寂静。
谢玉成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的油灯,正在专心致志的在薄娟上记录着什么。
沈喻然坐在不远处,手里捏着的笔迟迟未动。
眼神飘忽,眉头紧拧,不时地的飘向窗外的黑暗。
过了一会,沈喻然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浓浓的忧虑。
“将军,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师傅是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北狄人凶残,那胡拓也是个疑心重的,师傅会不会……”
炭笔在绢布上划过最后一笔,谢玉成停下动作,抬起头。
油灯的光将他半边脸映在暖色里,另半边隐在阴影中。
“阿然,莫要过于忧心。陆辞的身手、心性、应变之能,你我都曾亲见,寻常危险,难不住他。”
沈喻然当然知道,但是这毕竟是一不小心就会丢命的事。
理智上他知晓也相信陆辞的能力,可情感上,还是忍不住担忧。
谢玉成目光落在沈喻然脸上,目光柔和了些。
“阿然,你可还记得,我们为何要行此险招?”
沈喻然点点头,语速快了些:“周和泽贵为皇帝,势大,若果想要对抗,必须要有自己的势力和兵马。”
“北境军世代由谢家统领,虽然现在换了主将,可老将军余威还在,将军你也还活着。”
“因此北境军我们的首选,明面上有顾惜桉吸引注意力,暗中有师傅扶持,一明一暗,如此一来,北境军看似还在周和泽手中,实则由我们掌握。”
这是他们当初计划的核心。
想要扳倒周和泽,光靠山谷里的这点人根本不够,就算沈喻然能源源不断的拿出好东西。
可没人、没钱都是白搭。
因此,这才有了陆辞化名接近胡拓的计划。
沈喻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笔杆:“道理我都懂,可……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稍有差池……”
谢玉成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待沈喻然说完,他才缓缓放下炭笔。
“阿然,陆辞不是去执行一个僵死的命令,他是去下棋,去与胡拓、与北狄、与北境军中所有心思各异的人对弈。”
“棋局瞬息万变,而陆辞是我们中最擅长临机应变的。”
谢玉成站起来,走到沈喻然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
“更何况,谁说陆辞是孤身一人?”
“顾惜桉虽然在明处,与陆辞需装作对立,但暗地里,他们是彼此可以彼照应。”
“更何况,你拿出来的东西可以帮他获取胡拓的信任。”
“我们都在不同的位置,做着不同却目标一致的事。”
沈喻然抬眸抬眸对上谢玉成的眼睛,肩膀上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让他心下稍安。
谢玉成接着说:“阿然,我们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险棋?”
“从天牢逃生是险,鬼市追捕是险,在邱县落脚是险,联络旧部是险……”
“每一次,我们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区别只在于,以前是我们被动涉险,如今,是我们有了主动的权利。”
他看着沈喻然,眼神无比认真:“这一步,必须走。不走,我们永远只能是被追捕的老鼠,躲在阴沟里,靠着一点侥幸苟延残喘,不知屠刀何时落下。”
“走了,哪怕九死一生,至少我们握住了刀柄,指向了仇敌的方向。”
“陆辞愿意去走这最险的一步,不仅是为我,为谢家,也是为了我们共同想要的那个‘公道’,和一线或许能照亮更多人的‘生机’。”
谢玉成伸出手,握住沈喻然紧攥着笔杆的手上。
他掌心温热,带着常年习武磨出的薄茧。
“你的担心,我亦有。陆辞是你的师傅,也是我的兄弟。”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乱,我们这里越稳,陆辞和顾惜桉才越有底气,越能心无旁骛。”
沈喻然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心头的慌乱像被一点点驱散。
他反手,也用力握住谢玉成的手,然后松开,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果然,他就是太过于关心则乱了。
这些人,哪一个不比他这个外来的厉害,都是历经世事、在血火与权谋中淬炼出来的“老狐狸”啊!
他要做的,不是徒劳地担忧焦虑,而是成为他们最可靠的后盾。
用自己“外来者”的视角和“系统”可能的帮助,去发现那些被习惯所忽略的缝隙与机会。
“我知道了将军,我会做好后勤,让你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冲锋陷阵。”
师傅在前方身先士卒,后方该盯紧的消息一处不能漏,该理清的线索一丝不能乱,该做周全的准备更是一件都不能少。
沈喻然看着自己刚才无意识划出的凌乱线条,眼神已然重新凝聚,原本灵动眼睛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锐气。
谢玉成将他这番神色变化收入眼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看得出,沈喻然不是被说服,而是自己想通了。
自从相识以来,谢玉成便看得分明。
沈喻然来自一个足够安宁、也足够平和的地方。
只有那样的水土,才养得出他骨子里的清冽坦荡,那份近乎天真的良善。
以及对生命、对情感毫无保留的珍视与付出。
青年就像一泓未经污染的山泉,误入了这片血腥污浊的泥沼,却奇迹般地没有迅速干涸或同流合污,反而以他独有的方式,浸润着身边早已干涸龟裂的土地。
也正因如此,不止谢玉成,连陆辞与其他同他交往过、窥见他这份特质的人。
都心照不宣、或多或少地护着这份难得的光亮。
仿佛保护这束光,就是保护自己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某些东西。
而其中谢玉成自己尤甚。
他不愿沈喻然过早地、彻底地沾染上那些阴暗与血腥。
沈喻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融入这个残酷的世界,并尝试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力量。
试图将自己,也变成可以照亮他人、甚至刺破黑暗的“利刃”的一部分。
这感觉让谢玉成有些复杂难言。
有欣慰,有怜惜,也有些许……难以名状的失落。
仿佛亲手种下的幼苗,终于要开始独自面对风雨,既骄傲于它的坚韧,又难免担忧它是否会被摧折。
“你想通了就好。”谢玉成声音比平时更温和几分。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落在那些记录信息的绢布和纸张上。
心下的担忧被去除,沈喻然很快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其实,哪怕谢玉成不宽慰他,沈喻然自己也会很快安抚好自己。
他只是……还没有习惯……身边亲近的人……会随时有生命危险罢了。
第78章 天火入营
京城,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尽头滚滚而来,如雷贯耳,撕破了京城的沉寂。
“边关大捷——胡拓大将军,破敌于阴山之北,斩首五万,俘敌七千,夺回失地三百里!天降祥瑞,天火入营,助我军大胜——!”
城门守军尚未反应过来,那传令兵已如离弦之箭冲入城内,直奔午门。
周和泽端坐龙椅,面色略显倦怠。
近日国库因修筑皇陵而吃紧,朝堂之上争论不休,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就在这时,殿外通传声骤起,如惊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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