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之前父亲送来的那些情报。
也正是如此,让胡家认定,皇帝不仅仅是想要借助谢家敲打胡家。
而是……想要胡拓和谢玉成两败俱伤。
甚至是……
想到这里,胡拓眼神一暗。
所以谢家这个烫手山芋,不能只落在胡家头上。
不管心中怎么想!
胡拓面上依旧恭恭敬敬,夹杂着几分有愧皇恩的愧疚。
“陛下明鉴,刘太傅乃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及朝野,对京中情势、人事脉络了如指掌。”
“若能得刘家协助,借刘大人在朝在野之清望与人脉,暗中查访、甄别,或可事半功倍,更快理清谢玉成在京城可能藏匿的窝点及联络之人,为臣后续行动指明方向。”
刘贵妃脸上的明媚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她本意只是奉承皇帝,哪里想到胡拓会顺杆爬,将这么个烫手山芋扔过来!
谢家之事水深且浊,弄不好就是惹一身腥,甚至引火烧身。
这胡拓哪里是寻求帮助,分明是想拉刘家下水,共担这“追查余党、诱捕谢玉成”的差事和责任。
“胡将军此言……怕是有欠妥当!”
“家父年事已高,且早已闲赋在家,颐养天年。”
“若是要缉拿凶犯,胡将军应该去找刑部和大理寺,家父一届文臣,于兵事刑狱一窍不通,只怕有心无力,反给将军添乱。”
刘贵妃直言拒绝,丝毫不提胡拓口中的胡家门生遍及朝野。
刘贵妃的拒绝在胡拓的意料之中,但他丝毫不在意,毕竟这话不是说给她和百官听的。
只要御座山上的人产生一丝的动摇,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刘家真正帮助,而是刘家的名头。
席间气氛微妙地静了静。不少目光在胡拓、刘贵妃和御座上的皇帝之间逡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映雪忽然放下茶盏,茶盏和桌面相接,发出脆响,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她抬起眼,目光在刘贵妃、胡拓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周和泽身上,声音不高不低。
“贵妃所言在理,刘大人确实年岁已高,力不从心。”
“然胡将军是为陛下办事,此事关乎北境安宁,更关乎朝廷体面。多一分助力,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刘大人门生故旧遍布,于京城人情世故知之甚深,若能在不惊动外界、不涉具体刑狱的前提下,从旁协助胡将军梳理些人事关联,提供些许线索参。”
“或许……真能避免些无谓的周折与误判,也免得胡将军因不熟悉京中情况而束手束脚,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她这番话,看似两不相帮,实则字字句句都在顺着胡拓的意思往下说。
既承认了刘御史是“文臣”,不宜直接插手刑狱,又强调“协助梳理”“提供线索”的“必要性”,还抬出了“陛下的大事”这顶大帽子。
最后那句“耽误了陛下的大事”,更是再说,你刘家连皇帝的事都敢推脱?
刘贵妃脸色微变,看向林映雪的眼神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恨。
她没想到,林映雪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不过想想也是,林映雪向来与她不对付,现在刘家出事,她又怎会不踩上一脚。
周和泽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他岂能看不出胡拓是想拉人分摊风险和责任,也看出林映雪那“公允”言辞下的推波助澜。
不过这刘家自从谢家灭门,林家闭门不出后,确实有些势大了。
三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对京中情势、人事脉络了如指掌啊!
若能将其拖入这潭浑水,既能制衡胡拓,免得他一家独大,也能借此看看刘家的忠心与能力。
甚至有了刘家的帮助,抓住谢玉成的几率也要更大一些。
刘贵妃看着周和泽,只觉得心中一跳。
她身为周和泽的枕边人,哪怕现在周和泽面无表情,她也能窥见几分。
他分明是下了决定。
果然,下一秒,周和泽终于开口,一锤定音。
“皇后言之有理。谢玉成乃朝廷心腹之患,务必早日铲除。胡爱卿久在边关,对京中确有不熟之处。”
“刘老。经验丰富,门生故旧亦多,于暗中查访、提供线索一事上,或可助胡爱卿一臂之力。”
“陛下……”刘贵妃还想说什么。
周和泽却挥手打断她:“爱妃,我知你心疼刘老,这样,朕下一道圣旨,刘老不必亲自奔走,只需要帮刘爱卿参考一二即可。”
话说到这份上,皇帝金口已开,再无转圜余地。
“陛下思虑周全,是臣妾短视了。能为陛下分忧,是刘家的福分。臣妾多谢陛下体谅!”
刘贵妃也只能笑着谢恩,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胡拓暗中松了一口气,直到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面上立马挂上感激涕零,对着上首的周和泽深深一拜。
“陛下圣明,有刘大人相助,臣必当竭尽全力,早日为陛下分忧,肃清余孽!”
周和泽微微颔首,对这番“君臣相得”的景象似乎颇为满意,举杯道。
“如此甚好。众卿,共饮此杯,愿我大梁江山永固,宵小匿迹!”
“吾皇万岁!江山永固!” 群臣齐声附和,举杯共饮。
宴席继续,丝竹声再次响起。
但气氛明显有了微妙变化。
宴席终了,帝后起驾回宫。百官恭送后,也各自散去,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今晚的变故。
“将军,刘家那边……” 一名心腹将领低声道,面带忧色。
“无妨。” 胡拓摆摆手,声音低沉,“陛下开了口,他们不敢不从。”
刘家是否真心协助,他并不在意,他需要的,是“刘家参与此事”这个名头。
既可分担压力,混淆视线。
又能在必要时,将可能出现的“失误”或“阻力”,部分归咎于“参考”不当。
京城的水,在胡拓这一番操作下,搅得更混了!
第98章 各方博弈
刘府。
书房里灯火通明,刘太傅坐在上首,神色不明。
“祖父,今日宴席之上,胡拓那厮分明是要拖我刘家下水,陛下他……为何……”
刘景同面色铁青,一脸的愤愤不平。
“我儿慎言!”刘父低喝,脸色灰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陛下心思,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爹,他分明是在就是在故意敲打我胡家。”
刘景同到底是年轻气盛,被父亲一喝,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依旧激烈。
“谢家倒了,林家闭门不出,这两年来,陛下这是看我们势大了,心里不自在!”
“所以才明知胡拓的小算盘,还用谢玉成这个烫手山芋来敲打我们!让我们也沾一身腥!”
刘父重重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反驳儿子,而是看向了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太傅。
烛火跳动,映着刘太傅布满皱纹的脸,那双阅尽宦海沉浮的眼睛半阖着,让人看不清情绪。
“祖父……孙儿不明白,” 刘景同见自家父亲不说话,转向刘太傅。
“我们刘家不同谢家和林家,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站队陛下,为何他要如此?”
“难道他忘了,若不是我刘家……”
“够了!”
刘太傅开口打断刘景同,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刘景同未尽的话语和满室的躁动。
他睁开眼,那双历经三朝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清醒,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直直看向自己年轻气盛的孙子。
“你们都都给我记住,陛下如今是大梁的主人,不再是皇子了,以后这种话我不想再听见一个字,都听明白了吗?”
刘景同被祖父的目光慑住,张了张嘴,没再出声,刘父也屏息凝神。
刘太傅的目光缓缓扫过儿子和孙子,字字句句都敲在人心上。
“景同,你以为陛下是忘了刘家的功劳,才如此行事?”
“不,
“你以为就你记得这一点吗?陛下也记得,而且记得比谁都清楚。正因为记得,才要敲打。”
“才会告诉我们刘家功劳是过去的,皇恩是现在的,而未来……取决于我们是否一直‘记得’自己的本分。”
他顿了顿,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似乎借此平复某种情绪,也整理思绪。
”我刘家,自陛下登基以前,确实一心拥戴,但也因此,陛下对我刘家的势力再清楚不过。”
“谢家功高震主,林家同样势大,原本我我们三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相互制衡,但如今……”
“谢家只余谢玉成一人,林家林如海那老匹夫如今也是半软禁,宫中也只有皇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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