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出了什么事情，左右他还能带人回冥花海，至少能保全性命。
凌玄彻侧目看他一眼，神识扫过周遭气息后，默然调转脚步：“走这边。”
明栖与白英桧虽有不解，依旧紧随其后，拐入僻静无人的窄巷。
四下空无一人。
凌玄彻从储物袋取出一件泛着荧光的纯白斗篷，递向明栖：“阿愈的，他说借你一用，可以将外界气息与自身隔离开。”
明栖指尖微顿，默默接过衣物披上。
衣袍上身的瞬间，周身躁动的侵蚀感消散，紊乱的气息也开始平稳下来。
“多谢凌师叔，也替我谢谢小师叔。”
三人再度低调赶路，刻意避开繁华主街，专走僻静巷道，尽量不与城中修士接触，收敛所有气息，一路低调前行。
不多时，一座恢弘庄严的古老宫殿伫立在眼前。
玄墙高耸，琉璃覆顶，殿宇层层叠叠，周遭萦绕厚重古老的宗族气场，庄严肃穆。
与昔日轮回镜中所见的白家宫殿外观，分毫不差。
白英桧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心底莫名涌上一阵悠长惆怅。
可脸上滑稽的福娃面具，瞬间冲淡了这份深沉气氛，显得格外违和。
往来值守、途经的高阶修士侧目，细碎的窃窃私语。
“这么大年纪的修士，居然戴着孩童福娃面具，未免太过古怪。”
“驭兽城日日怪人辈出，今日这位属实是最离谱的。”
“看着也不是什么修为高深的前辈，装什么玩世不恭吧……”
凌玄彻与明栖将每一句低语都听得清清楚楚，二人同时生出一个的念头。
修为太高耳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白家宫殿正门，两列银甲守卫肃立如松，周身带着宗族近卫的凛冽气息。
目光扫过门前两人人，守卫长沉声开口，语气冷硬：“此处是白家宫殿，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这话分明是冲着白英桧而来。
在外人视野里，只有白英桧与凌玄彻清晰立在殿前，凌玄彻模样出尘气质清冷，看着不像个闲杂人，而这个带着滑稽面具的......看着倒像个不正常的。
而明栖身着灵隐衣，气息形貌隐匿，在旁人眼中如同空无一人。
凌玄彻不善言辞，静默立在一侧。
白英桧顶着滑稽的福娃面具，模样怪异惹眼，更不敢开口应答。
眼看气氛愈发紧绷，一道人影自虚无中缓缓显形。
明栖抬手掀开罩身斗篷，露出完整人形，漆黑眼眸看过一众守卫，周身死气若有若无漾开。
银甲守卫面色剧变，兵刃出鞘半寸，满是戒备：“鬼修！你竟敢踏入驭兽城！来此意欲何为？”
四域规制森严，鬼修极少踏出人域地界。
明栖立在原地，眉眼覆着倨傲，“寻白殃，告诉他，我自下界而来，见过白书枕。”
昨夜他与白英桧早已商议，白家宫殿森严，现不确定白殃是何态度，还是由他开口试探，先踏入宫殿再说。
是这样安排没错，藏在面具下的白英桧听完一阵太阳穴猛跳！
这样说话真的不怕被打死了？！
话音落下，全场守卫瞬间死寂，同时都侧目打量着这鬼修。
来驭兽城白家宫殿门口，先是直呼城主名讳，又说出驭兽城近百年来无人敢随意提及的白书枕。
一众守卫看着眼前这名气息阴寒的鬼修，一时分不清他是真来自下界，还是死过一次不惧灰飞烟灭，上门挑衅来的。
见他神色坦荡冷然，全然不似刻意造谣挑事。
守卫长心头一沉，当即抬手示意身侧侍从：“去禀报城主！”
那侍从身形一晃便瞬间消失在原地。
余下几名守卫立刻合围上前，将三人困在殿前，戒备万分，不敢有丝毫松懈。
片刻转瞬即逝。
方才离去的侍从再度凭空出现，对着守卫长颔首示意。
守卫长敛尽心神，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强硬呵斥：“城主愿意见你们！随侍卫入府！安分点！”
明栖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嘲。
若是在鬼域，敢对他出言呵斥，早已被拖入冥花海，永世不得超生。
周遭温度莫名骤降，燥热的夏日空气浸满寒意。
领头的守卫莫名打了个冷颤，浑身汗毛竖起，下意识搓了搓手臂，“这天怎么开始冷了？”
身侧年轻守卫茫然开口：“头，现下正是盛夏，怎么会冷？”
守卫长摇了摇头，压下心底莫名的寒意，目视前方坚守岗位。
二人一鬼紧随侍卫脚步踏入白府深处。
层层朱廊，叠叠殿宇次第铺开，飞檐雕花，石阶纹理，每一处细节都与白氏宗族古法规制一模一样。
白英桧行走其间，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眼底翻涌复杂心绪。
这里的一砖一瓦，陌生又熟悉。
穿过连廊抵达主殿，侍卫躬身抬手，语气客气：“三位贵客稍坐，城主即刻便至。”
白府大殿恢弘肃穆，穹顶极高，梁柱皆为千年古木，古朴沉雅。
殿中陈设极简，一张宽大梨花木长案，两侧列着素色座椅，地面光可鉴人，四下静谧无声，无半分繁饰喧嚣，唯有淡淡药香萦绕空气，清苦绵长。
白英桧缓步落座，手掌搭在微凉的桌面之上。
脸上福娃面具遮掩，无人窥见他眼底起伏的波澜。
死寂的静谧里，一阵细微的轮椅轮毂碾地声，自殿后传来。
男子身着素白锦袍，面色近乎透明的苍白，眉眼轮廓精致，骨相绝佳，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依稀能寻到白书枕、白英桧的相似影子。
他端坐轮椅之上，双腿覆着柔软锦毯，周身不见半分杀伐戾气，只余久病缠身的虚弱倦怠。
身后立着一名身形挺拔硬朗的男子，看着是侍卫模样，可那衣料华贵超寻常仆从，肩宽腰直，眉眼肃穆凌厉，稳稳推着轮椅。
“你说……你见过白书枕？”
白殃开口，嗓音清浅微涩，像通透琉璃蒙了一层薄灰，不甚规律的轻浅呼吸，闷闷沉沉。
说话间，胸腔起伏微弱，身上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苦药气息。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人，与那个雷霆果断肃清宗族、手段狠戾的白家城主重合。
“是。”明栖应声作答。
白殃那双清浅的眼眸缓缓抬起，扫过殿中三人。
目光先在气质清冷的凌玄彻身上一掠而过，随后落在戴着滑稽福娃面具的白英桧身上，微微顿滞。
须臾，他收回目光落回明栖身上，抬手捂住唇，低低咳了一声，追问：“什么时候。”
“百余年前。”明栖说道。
话音刚落，白殃捂着唇的咳嗽加剧，几声细碎压抑的咳声溢出指缝，指节缝隙间，隐隐渗出极淡的猩红血丝。
身侧那名侍卫神色骤紧，立刻抬手取出白玉药瓶，凑到白殃鼻下，满是关切：“阿殃，别急，缓缓换气。”
白殃偏头，轻嗅几口药气，胸口滞闷稍稍缓解，随即抬手推开侍卫的手，强撑着稳住气息，“哪个下界……她……是怎么死的？”
第130章 林愈现身 留居白殿
明栖看着他随时油尽灯枯、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的孱弱模样，心头莫名犹豫。
斟酌片刻，他终究没敢直接作答，突兀开口：“你还好吗？”
毫无铺垫的关心，让大殿气氛有些凝滞。
在场众人尽数愣住。
白英桧头顶瞬间挂满黑线，心底又无语又疑惑。
平日里倨傲的明栖什么时候会主动关心别人身体？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都没多问一句。
他凑到明栖身侧，压低声音急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明栖微微扭头，同样小声回他。
“他看着半死不活的，万一话说一半人没了，你信不信我们三个今天走不出这白殿？冥花海都救不了我们！”
“……”
白英桧瞬间失语。
一旁的凌玄彻此刻也忍不住眉心微跳，满头黑线。
当着人家的面直言对方命不久矣，他再不善寒暄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眼看身侧那名侍卫的眼神越来越沉，凌玄彻轻咳一声，接过所有话头，声线平稳沉静，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百余年前，下界洛水城。”
“她嫁入当地林氏人家，五年余孤身病逝。”
一句话落下。
白殃本就苍白近乎透明的脸颊，褪去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他垂在膝头的手掌死死攥住轮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凸起。
喉间呢喃着那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洛水城……”
百年光阴，尘封的记忆轰然翻涌而出。
下一瞬，他撑住身侧侍卫的手臂，不顾孱弱病体，强行借力站起。
身形踉跄虚浮，摇摇欲坠，若非身侧侍卫搀扶，他早已摔倒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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