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原本清浅淡漠的眼眸,爬满细密猩红血丝,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
“洛水城……那附近……是不是有一座缥缈宗,还有一所……太乙宗?!”
他语速极快,呼吸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殿间小声嘀咕的两人瞬间噤声,齐齐抬眼看向他。
看着眼前人摇摇欲坠的模样,凌玄彻一时间竟不敢轻易点头。
正如明栖所言,此刻若是应声确认,谁也不知,这位油尽灯枯的白家城主,会不会直接撑不住,倒在这大殿之中。
对方凝滞的沉默,早给出答案。
白殃口腔涌上浓重咸腥的铁锈味,他胸腔剧烈起伏,急促紊乱的呼吸几乎喘不上气。
忽然,他笑出声,笑意破碎又苍凉,单薄的身躯死死颤抖,整个人撑不住靠在侍卫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在那……”
“为什么偏偏漏掉了那里。”
明明是最熟悉的地界,为什么他没寻到那边去。
他喉间一涌,一大口猩红鲜血猛地呕出,染透胸前素白衣襟。
浑身力气抽空,瘫靠在侍卫怀里,呼吸微弱断续,脸颊泛起病态酡红。
“白殃!”
贴身侍卫脸色骤变,急忙将人抱回轮椅,指尖飞快掏出药瓶,强行喂入他口中,源源不断渡入自身灵力,吊着他垂危的一口气。
玉佩小世界里的林愈看着轮椅上孱弱濒死的人,心口狠狠揪紧。
那般单薄、那般命浅的模样,和娘亲白书枕残年时分如出一辙。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晃,径直破开空间。
“阿愈!”
凌玄彻大惊,生怕他贸然现身遇险,脚步匆忙立刻跟上。
空荡肃穆的大殿多出一道清浅少年身影。
侍卫瞬间警觉,灵力翻涌抬手打出攻击。
凌玄彻身形一掠,抬手挡下这道攻势,两相制衡。
只见林愈全然不顾周遭对峙,快步蹲至轮椅旁,掌心轻贴白殃心口。
数道青碧藤蔓温顺滋生,缠绕上白殃虚弱的身躯,纯粹温润的生机顺着经脉不断涌入,安抚平复躁动气血。
濒死般急促微弱的呼吸,一点点慢慢平稳下来。
侍卫震退凌玄彻后,原本欲攻林愈的动作停住,紧跟着蹲在白殃另一侧位置,眉心蹙起。
这独有的的生机天赋,唯有白夫人母家血脉方能拥有。
再看少年眉眼,隐隐与当年的白夫人、与白书枕重叠相似。
他小心翼翼握紧白殃冰凉的手,看向林愈,试探问:“你是……白夫人那边的人?”
林愈没有应声,掌心生机不要钱似的持续渡入,一心只想稳住眼前人的性命。
不知林愈底细,侍卫本意不愿让这人靠近白殃,更何况这人有可能是白夫人那边的人。
可这几息下来,白殃破败不堪的身体,又逐渐有在好转,让他一时之间犹豫不决,只能警惕看着林愈。
数息过后,白殃紊乱的气息彻底平复,胸口闷涩消散。
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鼻尖萦绕着草木生机,冲淡了满口苦涩药味。
视线落至身前少年身上时,他整个人眼底一片空茫。
少年眉眼温顺干净,萦绕着属于白书枕的血脉气息。
“你身上……有小枕的气息……”白殃嗓音沙哑破碎,望着熟悉的眉眼,喃喃低语说道。
林愈微微垂眸,轻声应答。
“她是我娘亲,我叫林愈。”
白殃眼神呆滞,失语无言,就这般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百年杀伐,无尽寻觅,在这一刻化作空洞。
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唯有藤蔓抽枝蔓延的细碎轻响,以及几人细微呼吸声静静回荡。
半晌过后,林愈收回掌心生机,藤蔓尽数褪去。
他看着依旧怔怔望着自己的白殃,沉默片刻,放轻语调:“娘亲她……一直很想你。”
一滴滚烫泪水,从白殃眼底悄然滑落,砸在手背,微凉又沉重。
他声音轻得像风:“她……可曾怪过我?”
这些年,他肃清宗族异心,坐镇一方城池,守着空荡荡的白家,心里始终藏着一份散不去的悔恨里。
若不是他一时疏忽,白书枕怎么会这般早逝,她大半人生皆在沉睡,真正清醒看遍人间的岁月,竟不足三十年。
林愈想起轮回镜里,娘亲独坐废院,望向天际的眉眼,摇头:“她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只是很想你。”
那些凄凉孤苦的过往,他不忍再多提一字,徒增这人憾恨。
稍顿,他开口说道:“上界传言……是你追杀娘亲,她才被迫逃离白家。”
话音落,他抬眼看向白殃,他本就不是很相信,见到这人之后,更是确定了心里的答案。
“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我想知道当年娘亲为什么会出现在下界,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让白书枕孤苦死在废院,可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
鬼域对白书枕容貌的熟稔,白殃听见洛水城时崩溃的反应,早已说明一切。
这哪是没寻,是没寻到人便不在了。
这人找了娘亲多年,就连鬼域死魂都不愿放过。
万千下界浩如烟海,他又如何能寻遍每一处角落。
白殃气息微稳,断断续续说道。
“小枕当年离殿,是为了寻她的双生哥哥。”
“也就是……当年被宗亲抱走,传言弃于荒原的白英桧。”
“白夫人临终执念,认定孩子未死,嘱咐小枕务必寻回兄长。”
“是我疏忽,是我当年没能看住她,让她孤身一人踏入下界,是我没照顾好她。”
字字皆是自责,句句满是悔恨。
身侧侍卫连忙轻声安抚,掌心持续渡入灵力温养他虚弱的身子。
“阿殃,别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当年魔兽围城,你也是分身乏术。”
他微微侧身,让白殃虚弱的身躯靠在自己肩头。
林愈看着眼前人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头酸涩难言。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白殃脸颊未干的泪水,本就软糯的嗓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这位风一吹就会散的人。
“当年的事我不清楚全貌,但我知道,娘亲从来没有怨你。”
“她只是很想回家家,很想你,我这次来上界,就是想替她完成心愿,替她回来看看。”
看着白殃自责的模样,林愈顿了顿,补充说道:“她不会希望看到你这般模样。”
至于其他想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旁伫立的白英桧心绪翻涌万千,复杂难言。
他与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哥哥素未谋面,所有牵连尽数系于那个叫白书枕的女子身上。
那个从未见过同胞兄长,却孤身寻觅他的妹妹,短暂一生满是遗憾牵挂的女子。
可见他这般模样,心头还是狠狠抽痛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半晌,林愈看着白殃眼底浓重疲惫,轻声劝道:“你先好好休息吧,身体要紧。”
白殃抬眼凝望着他,目光温柔又空洞,像是透过他,望着百年前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他轻声询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你……可愿在这里住些时日吗?”
林愈沉默片刻,看着他满目期盼,终究不忍拒绝,点头应下:“好。”
第131章 生机滋养白殃 林愈提及离开
——晨光漫过揽月阁雕花飞檐,青石院落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墙角丛丛灵兰舒展碧叶,花瓣凝着晨露,淡柔的香气散开,白玉石桌光洁温润,百年古木枝桠横斜,筛落细碎金光。
他们在这座白家偏殿揽月阁里,已经住了快一月了。
白英桧实在耐不住这般日日清闲,耐性快要抵达极限。
一开始明栖在,偶尔还能聊点旧事打发时间,后面明栖回鬼域,他只能每日看着悠闲的两人。
此刻,他整个人趴在石桌上,胳膊垫着下巴,面具下的眉眼都透着蔫巴巴的倦怠,百无聊赖地盯着院中的灵兰发呆。
林愈倒是安稳,只要凌玄彻陪在身侧,去哪里都能很快适应。
他挨着凌玄彻坐在石凳上,凌玄彻手里摊开一卷古籍,他也跟着垂首同看。
白英桧侧过头,望着这一人读书一人静伴的模样,闷声开口:“都待一个月了,我们还不走吗?”
林愈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回道:“白殃身体才稍稍好转,再多住几日。”
这话一出,白英桧当即压低声音哀嚎一声。
两人这段时间天天听到抱怨,已经习惯了,全然没理会,继续低头看书。
半晌后,远处传来平缓的车轱辘碾过青石的声响。
白殃他面色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惨白如纸,脸颊浮起一层浅淡的血色,半侧长发松松垂落,衬得清俊面容柔和几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