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岚静待答复的目光里,凌玄彻俯身轻压身形,将埋在膝盖的少年头颅捞起,顺势带入自己怀中圈住,掌心轻扶他的后背,扶着人坐好后,牢牢护在怀里。
动作温柔又细致,不动声色便将自家少年从众人视线中护住,隔绝了外界所有打量探究。
温岚望着他这一通静默的操作,微微一愣,随后低笑出声,含趣笑道:“小师弟的夫君也挺有意思的。”
活了数百年的凌玄彻,还是第一次被人冠以“有意思”三字。
凌玄彻:……
他一时无言,只能收紧怀抱,将羞怯的林愈护紧几分。
叶夙月瞧着相拥的人眼底趣味更甚,也顺势推着温岚的轮椅,行至凉亭石桌对面落座。
晚风穿亭而过,卷起细碎草木清香,吹散了方才些许凝滞。
温岚眸含浅淡笑意,目光落在紧偎着凌玄彻不肯抬头的少年身上,语气温和。
“小师弟,怎的躲得这般严实?不见见我这个大师兄吗?我可是听夙月说,你之前一见面,就主动喊她二师姐了。”
林愈心头一顿,想起当时的情形。
他哪里是主动喊的,分明是害怕,叶夙月还一直看着,没办法才开口的!
少年心底默默腹诽,忍不住悄悄侧头抬眼偷瞄了叶夙月一眼。
可眼前红衣剑尊半点没有被戳破的不自在,一副事实本就如此的模样。
四目堪堪一对,林愈立刻收回目光,双臂下意识收紧,小脸轻轻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闷声沉默。
他自认为无人在意的小动作,都落在对面两人眼底。
温岚浅笑着,语气自然续道:“看来小师弟是不愿认我这个大师兄,当年师尊避我不愿相见,如今连他留下来小师弟也这般。”
林愈闻言心头一软,莫名听出几分惘然的味道,埋着头闷声喊了一句。
“大师兄……”
温岚有些意外,也从容应声,语气带着轻缓调侃:“嗯,倒是比你师尊好哄多了。”
一句轻笑落罢。
提及太上长老,凌玄彻拥着怀中温软的少年,想起太上长老弥留之际,托他传达的那番遗言。
他抬眸望着对面静坐的二人,缓缓开口:“剑尊,道君,师尊临走之前,特意托我若是来日见了你们,代为捎话。”
话音微顿,他谨遵老者遗愿,一字不差道出:“当年之事是师尊着相,经年过往,恩怨皆散,让你们莫再怨他这个老朽之人。”
寥寥数语,轻落于亭中。
方才尚且眉眼带笑的叶夙月与温岚,顿时无声。
红衣女子眉眼浅浅垂落,慵懒逗趣的心情散了;温岚端坐轮椅,眸光也黯了下来,一身清和风骨覆上沉寂。
玄月峰顶晚风渐缓,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压抑。
凌玄彻望着二人沉寂的模样,心头微动,今日公祭大典之上,他亲历全程,前后串联,也将当年师徒嫌隙的始末揣摩大半。
他略一犹豫,斟酌字句,轻声再劝:“师尊临走前,心里是记挂二位的,当年一念之差酿成千年隔阂,他心底对你们存有亏欠。”
听闻此言,叶夙月微微偏首,视线落向亭外渐升月色,指尖无意识抚了下衣袖,默然不语。
温岚长睫轻阖,遮住眼底复杂心绪,也未有半分应声。
凌玄彻见状,也不再多劝慰,抬手轻抚少年柔软的后脑勺,无声慰藉着怀中之人。
这般静默,在亭中绵延了许久。
叶夙月才终于抬眸,将脑海中翻涌的旧影压下,轻嗤着打破满亭沉郁。
“这老头,一辈子执拗,走了走了,还要特意留话,折腾得我们平白惆怅一番。”
林愈靠在凌玄彻怀中,听出叶夙月语气里的落寞,有些不忍,他微松开手臂,侧着小脸,认真开口劝慰。
“大师兄,二师姐,你们不要太难过。”
少年嗓音轻柔,落在寂静的亭中,格外治愈暖人。
“彻哥同我说过,人死魂兮,归于天地,师尊已然放下执念,化作世间万物了。”
“这些时日你们在禁地相伴时,拂过身侧的风,或是飘过的流云,亦或是落在肩头的月光,可能是师尊去看你们了。”
话音落罢,亭中再度一静。
叶夙月本已备好一番洒脱说辞,打算就此揭过,可听着少年这番天真的宽慰,她微张着唇,到了嘴边的话语堵在喉头,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何其清楚,这番话不过是温柔的搪塞,是凌玄彻用来哄抚林愈的浅白说辞,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番浅显话语,却戳中了他们多年未曾释怀的心事。
两人心里暗讥,活了千载,到头来,竟要靠着小辈口中这般哄孩童的慰藉,才能松动心底千年的郁结。
凌玄彻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年,静静陪着,未曾出声打扰这份难得的和解与安然。
第82章 红白夫妻逗趣珍稀动物
只是这份安然的氛围,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亭侧立着的白英桧,修为被封灵力虚浮,他强撑着肃立良久,双腿酸胀发软,忍不住踮了踮脚。
霎时间,亭内三人目光齐齐侧目。
叶夙月慵懒倚着石桌,眸光淡淡扫过他身形轮廓,随口出声。
“焚骨宗的?”
白英桧踮脚的动作停住,收稳身形站好,垂手躬身。
“是,晚辈白英桧,家师焚骨宗闻御真人。”
叶夙月眸光微转,朝温岚瞥了一眼,没接话,也无半分异色,不知在回想什么。
白英桧见她并未言语深究,胆子放开些。
亭中石桌空位仅剩凌玄彻身边一张空置石凳,他脚步小挪几步,见几人没反应,直接落座石凳,卸下双腿承压。
待他坐定,叶夙月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倒是胆大。”
不褒不贬,听不出喜怒。
白英桧连忙摆正姿态,语气恭谨,滴水不漏回答。
“我家老祖常言,太乙宗胸襟宽广,容得四方修士,临行前便叮嘱过我,若身在太乙宗,便如归自家宗门,安分守礼即可。”
叶夙月闻言笑了一声,看破白英桧的委婉说辞,问道:“哦?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白英桧心头微顿,看了看戏谑的叶夙月,又看了看好奇的温岚,咳了咳嗓子,学着自家老祖当年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眉眼一挑,复刻出原汁原味的霸道语气。
“太乙宗那群软脚虾,见了都给我嚣张点!若是受了委屈与人争执打了起来!就给本座打!打得让太乙宗那群小老东西上门讨要说法,本座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得有些微妙,连凌玄彻都侧目看了看被封修为的白英桧。
窝着的林愈微微探头,心想,自己刚刚是封了他修为吧,没把这人脑子也封上吧?
这话是能学的吗?
这般直白,当真让人分不清他是胆大无畏,还是想今日横着走出玄月峰。
白英桧说完也后反应过来氛围不对,收了模仿的神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方才什么都没说。
叶夙月、温岚两人听完对视一眼,好像想起什么趣事一同笑出声。
没听到言语追责,白英桦悬着的心落地,坐在石凳上规规矩矩。
暮色晚风穿亭,吹散些许日间余热。
温岚看向依偎在凌玄彻怀中的少年片刻,温润的嗓音响起。
“小师弟,一直窝在人怀里,不闷吗?”
林愈还是埋着头,听闻问话也不曾抬头,只软着嗓音回了句。
“不热,彻哥身上凉凉的。”
凌玄彻素来细致,自打将少年常拥在怀中,便日日微调自身灵力温度,恒定在最清爽舒适的状态,从不会让自身燥热闷到林愈。
可话音刚落,凌玄彻心头一凛。
周身原本流转的灵力凝滞,一身修为被无形力道压住,半点调动不得。
他蹙了下眉,抬眸望向对面端坐的白衣之人。
他没想到,温岚这般历尽千年沧桑的大能,闲来无事还会使这般幼稚手段。
下一刻,怀中人察觉出异样。
林愈茫然地抬起头,澄澈的眼眸带着困惑,望着身前神色微滞的凌玄彻。
凌玄彻抿了抿薄唇,低声据实告知:“对面干的。”
林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温岚,又快速垂下眼眸,一时默然无言。
温岚看着局促又乖巧的少年,语气从容轻缓,再度开口问:“小师弟,现在还觉得不闷吗?”
林愈知晓躲不过去,只好松开凌玄彻的怀抱,顺势侧移,抱住凌玄彻的手臂,低着头,敛着所有视线。
安静须臾,少年细若蚊蚋的嗓音响起,带着几分直白抱怨:“你怎么这么幼稚……”
温岚闻言不恼不气,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其他办法。
“没办法,我好不容易才踏出禁地一次,若是连小师弟一面都没好好见着便回去,未免太过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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