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听着,一时无话可接,只能轻咬了下嘴腔内侧,指尖无意识扣着凌玄彻衣摆的边角,默不作声。
一旁的叶夙月看得有趣,微微前倾身子,红衣流转微光,慢悠悠开口问道。
“小师弟,你这般怕生怯懦,平日里就一直待在玄月峰,躲在小天地里不出门吗?”
林愈长睫轻颤,依旧垂着脑袋,小脸贴着凌玄彻的衣袖,轻声应答:“嗯。”
“那你若是想出去走走,去别处看看,该怎么办?”叶夙月继续问。
少年闻言抬了抬眼,没有半分茫然,轻软回答:“彻哥会安排好的。”
这话落在对面两人耳中,温岚眸底带着笑意,转头看向沉稳端坐的凌玄彻。
他语气温润,却带着打趣意味:“你这道侣夫君,倒是体贴入微。”
凌玄彻耳根微热,神色依旧沉稳,指尖收紧,无声默认。
林愈垂着脑袋,轻轻点了一下头。他以为动作细微,无人察觉,周遭寂静无声。
他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开口赞同温岚的说法。
“彻哥很好。”
没有华丽辞藻,不懂刻意讨好,只是单纯发自内心的赞同。
凌玄彻望着身侧人认认真真替自己说话的模样,方才被调侃的些许窘迫消散,只剩满心柔软。
温岚顺势追问了一句,促狭意味更深:“哦?那你彻哥,有多好?”
这一问落在耳畔,林愈眼眸眨了眨,垂着长睫认真思索起来。
心里藏着数不清朝夕相伴的细碎,苦于嘴笨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描述。
他下意识抬眼,湿漉漉的眸子带着求助意味,仰头望向身侧的凌玄彻。
凌玄彻将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温热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年细软的掌心,力道温柔安抚。
随即抬眸落向对面含笑逗趣的二人,出声解围:“道君别再逗阿愈了,阿愈脸皮薄,经不住二位这般逗弄。”
温岚闻言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眼底的戏谑分毫未减。
千年来,清玄峰这一脉师兄妹的性情,叶夙月杀伐随心,是令诸雄胆寒的杀器;三师弟看着是个矜贵世家公子,实则一言不合便撒毒相向。
难得千年后,老头还能收一个这般乖软羞怯的小师弟,也是忍不住总想多逗弄几句,看他羞怯无措的模样。
叶夙月单手支着石桌,红衣衬得眉眼明艳肆意,笑着说道:“师兄弟们少见这般软性子的,不逗两句实在可惜。”
凌玄彻无奈,只能掌心牢牢握着林愈的手,缓解少年因羞怯低头的情绪。
叶夙月见林愈实在腼腆害羞,没再继续打趣为难,她收了收神色,抬眸望向凌玄彻。
“那上界异魔,是什么时候潜入地界,混入太乙的?”
她对世间一切异来气息都熟悉,竟然没有察觉过异样,连对方潜伏的时序脉络,都探查不出,怕是来头不小。
凌玄彻神色沉稳平静,据实作答:“数年前,拜入宗主门下。”
叶夙月端坐观望,耐心等着他往下细说潜伏细节。
一息、两息、三息……
叶夙月眉梢微挑,忍不住开口追问:“没啦?”
凌玄彻闻声点头,见叶夙月还看着自己,补了个“嗯。”
他神色坦荡。
方才她问异魔何时到来、混入宗门,他已然精准作答,实在不知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一旁的温岚看到叶夙月难得微滞,再次心里感叹,这小师弟的夫君确实有意思。
沉寂片刻,一直旁听的白英桧看不下去,适时开口。
“剑尊、道君,此事始末晚辈略知一二。”
“溟秋阁潜入地界,应该是在六七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当年的域外秘境之中,玄彻见她的时间,应当和我相差无几。”
旧事斑驳,隔着数十年光阴依旧历历在目,白英桧语速平稳,接着继续说,将这些年的所查所闻,尽数告知。
而后,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处至今未解的问题:“除此之外,溟秋阁常年居住的院落中,残留着她穿梭各地的媒介物,我们数次比对仙门典籍,查不出那物质的底细。”
话音落下,叶夙月侧眸看向白英桧,眼底掠过一抹明晰的赞赏。
这焚骨宗的后辈心思活络,擅长串联细碎线索,倒是难得。
“那万佛宗那群秃子,好好守着自家山门诵经礼佛,为何也掺和进来?”
白英桧神色愈发肃穆,将自己暗中探查的全盘托出,前因理清,只剩他们也未知的。
“她蛰伏多年,图谋禁地的魔尊,是想借您之力做什么,亦或是想从您身上得到什么?”
第83章 溟秋阁之事落幕
叶夙月闻言挑眉,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几人紧绷的神色,眼底又泛起几分促狭笑意。
可她眼底笑意刚起,还未开口戏谑,对面一直安静旁听的林愈,像是提前预判到了她的心思一般。
少年抬手拽住凌玄彻的手腕,慢悠悠将那双手掌拉起捂住了自己的双耳,长睫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透亮。
俨然一副“我猜到你该逗我了”的乖巧防备模样。
叶夙月到了嘴边的调侃卡住,看着少年慢腾腾的防备动作,没忍住破笑出声。
“……我有那么明显吗?”
林愈闻言,小幅度松开捂着耳朵的掌心,只挪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看向叶夙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表示——你就是这么明显。
这副软萌的模样,反正也让叶夙月看到想看的了,她却好似是惋惜了莫大的乐趣一般,轻叹一声。
再次看到林愈得意“我真机灵”而上翘的嘴角,才收了促狭的意思,随意倚靠向轮椅,语气轻淡得如同闲谈风月。
“其目的无他,最终都不过是想借着魔族大乱修仙界,顺势掌控地界罢了。”
说完,亭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凌玄彻/白英桧:……
默默将凌玄彻的手放回的林愈:……
众人将感慨和吐槽都堵在心里,白英桧更是嘴角扯了扯,随后手掌捂在眼侧,朝身侧两人侧头,眼睛疯狂示意。
你们太乙宗是真的装!
她能不能不要用这么无所谓的语气,说出这么大的事吗?
凌玄彻余光看着他夸张的小动作,只神色平静地侧过头,漠然不置一词。
林愈看得一脸懵懂,停下扣着衣摆的指尖,轻声疑惑发问:“白英桧,你眼睛咋了?”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白英桧动作顿住,放下捂着眼侧的手掌,摆出一副万事如常的模样,面不改色地应声:“没事。”
他端静坐了两息,憋在心底的吐槽没忍住,压低嗓音咕哝了一句:“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声音轻细,少年听得不甚清楚,转头看向抿唇沉默凌玄彻,想不通两人之间的无声话语,索性低头,继续扣衣摆的大业。
亭中几人细碎有趣的小动作,温岚都收入眼底,也不点破,只是转头望向头顶已然皓月当空的夜幕。
随后回头,他抬手抚了抚衣摆的褶皱,恬淡开口说出要告辞的话。
“出来时间长了,我也该回去了。小师弟,有空来禁地看我。”
“你也瞧见了,我这腿脚,想来玄月峰一趟,着实不易。”
以他这般俯瞰三界的顶尖强者,寻常桎梏根本奈何不得,双腿不便不过是随口推辞的托词。
凌玄彻与白英桧心头明白,他定然是有不方便离开禁地的缘由,但这事是人家自身辛秘,不说也没得多问。
林愈未往复杂深处揣测,只当真信了他话语里的难处。
闻言心念一动,团子顺着手腕滑落,藤鞭末梢落地便顺着地面生长,一点点缠绕上温岚的双腿。
少年仰着白净的小脸,眼眸澄澈认真,嗓音带着小心翼翼,轻轻开口:“我或许可以治……”
温岚一怔,他清楚腿疾根源,自然知晓这林愈徒劳无功,但看着少年满眼真诚的模样,不忍开口打断,任由那些温柔藤蔓缠绕周身。
心底暗自轻叹:老头这辈子新收的小师弟,性子如此软心的,也难怪他夫君那般冷心冷情的人,会将他护得那般紧。
与此同时,团子一缠绕上,林愈也跟着感知到这双腿毫无生机,随后动用身上的生机灵力顺着藤蔓输送,可甫一触及温岚双腿肌理,便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吞噬。
这般诡异的境况,还是头一次遇见,他不由得蹙起眉峰,小声呢喃:“好奇怪……”
叶夙月见状,指尖轻理过缠绕在温岚腿上的细碎藤蔓,动作温柔拨开。
“小师弟,你治不了的,别白费力气了。”
温岚也适时出声安抚:“多谢小师弟,无需多试,我这双腿是天谴造成的,机缘未到,好不了。”
天谴?
二字轻飘飘落地,亭中氛围微凝,凌玄彻与白英桧皆是识趣之人,垂眸缄默,无追问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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