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而易见,秦午又挨了好一顿打。
力度比上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午捧着肿得高高的右手,一把一把抹泪,等着慕容祁上药。
“这回罚完了没?”
“早着呢。”慕容祁轻轻道。
秦午的手没控制住抖了一下。
慕容祁说到做到。
狠抽一顿他的手心,再给他早晚上药。伤好了继续。
这种过程经历了三遍,直到秦午再不愿伸出手来,见着短刀就手心发疼为止。
为纠正秦午下手过重的毛病,他用了猛药治疗,至于效果,暂且还不得知。
不过,慕容祁有耐心。
秦午最后一次挨打好了之后,不肯再见他,申请了半个月的值夜。
慕容祁没强迫他,流水一样地往他屋里送好吃的,新鲜物件。
其中有一把做工精巧的袖弩,他最喜欢,当时就戴上了。
第二日他去王府后院空场练手,慕容祁闲来无事站在一旁看着。
秦午一开始握弩姿势不对,慕容祁亲自上前纠正,指尖碰到他的右手。
他想起来慕容祁打了他好几次的事,哼一声,却没收回手。
“动作放轻。”
慕容祁语气依旧严苛,教他控力、稳住呼吸。
练累了两人坐在木凳上。
向阳趴在脚边晒太阳,它腿还没好,整日都要秦午抱着。
秦午嘴里一直嚼着糖。
“你少吃点。”慕容祁提醒道。
“吃糖你也要打我?”秦午话说得有些冲。
慕容祁没跟他计较,问:“我打你,是为了什么?”
秦午垂着眼,不看他。
“本王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耗费心神。”
慕容祁起身丢下一句,还不忘将他怀里的油纸包收走。
秦午呆在原地,坐了许久,久到向阳睡了一觉醒来。
夜里值守闷得慌,秦午习惯性摸出饴糖往嘴里送,一块接着一块。
这无节制地吃甜食,吃出问题来了。
头几日觉得后牙隐隐的酸胀,他未放在心上。
到第三日夜里,牙根一阵阵抽着疼,顺着颌骨往太阳穴窜。
秦午死死咬着下唇,背靠墙站着,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天色已晚,不好去麻烦府医,不过牙疼而已,他忍忍总能过去。
哪知越熬越严重。
清晨,他半边脸颊肿了起来,连吞咽都带着牵扯的疼。
早饭都不吃,先回屋睡了一觉。好不容易睡着又硬生生疼醒,他掏钱去药房找府医,却被告知府医出门采购药材了。
僵持了半晌,钻心的疼一波接一波袭来,他终究撑不住了。
秦午捂住半边肿起的脸,挪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
慕容祁听见拖沓的脚步声,抬眼望去。
秦午立在门槛外,垂着头,长发有些散乱,左边脸颊明显鼓出一小块,蔫蔫的。
“怎么了。”慕容祁走了过来。
秦午含糊不清:“……牙疼。”
慕容祁目光落在他腮边,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先前叮嘱你少吃糖,偏不听。”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他肿起的部位,落在眼角处,“用药了吗?”
“府医不在。”秦午牙根还在隐隐作痛,脑子昏沉沉的,“疼死了,我要看大夫。”
慕容祁吩咐莲子速去请大夫:“先坐。”
然后到一旁的铜盆里浸湿帕子。
秦午乖乖走到窗边坐下。
慕容祁将浸湿的帕子,缓缓覆在他脸颊上。
窗外日光落进来,向阳一瘸一拐进门,蜷成一团。
横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就在这场钻心的牙疼里散了。
第20章 喝酒
秦午遭牙疼折腾了许久,日日拘在王府里,早就坐不住了。
趁慕容祁忙着处理公务,他将向阳交给秦远照看,揣上荷包,溜出王府大门。
街边糖画、糖糕、小摊杂货铺看得他眼直。
慕容祁管着不许他多吃糖,他忍不住摩挲着荷包,眼巴巴看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刚拐过街角,就听见前方巷口传来争执,他耳朵轻动,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靠在墙根处。
慕容玥拦着萧然的去路,带着哭腔:“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萧然语气不太好:“你与我本就不该再有牵扯,往日的情分,到此为止。”
慕容玥气得声音发抖:“你一句到此为止,就想抹得干干净净?”
“别再纠缠我了。”萧然满脸不耐,拂袖而去。
秦午缩在墙后,露出半边脸看了一眼慕容玥。
慕容玥眉眼一抬,恰好对上秦午躲闪不及的视线。
他眼含泪水,怒气冲冲就是一句:“又是你!”
秦午偷看被人发现,丝毫不见窘迫,理直气壮站了出来。
慕容玥几步朝秦午走过来,质问道:“躲在这里做什么?偷听旁人私事?”
秦午眼珠子微转,道:“我只是路过。”
说完毫不犹豫就走。
巷口只剩慕容玥一人僵在原地,他心里实在闷得慌,一把拽住还没走远的秦午。
“别走。”慕容玥郁闷道,“我请你喝酒。”
秦午本想推辞,想想反正无事可做,便没挣开。
二人进了酒楼雅间,慕容玥上来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酒,仰头灌下去,眉眼间满是憋屈。
秦午尝了一口,比上次与秦辰出门喝的酒要烈。
慕容玥重重将酒杯落下,怒道:“他凭什么这样对我!”
秦午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只能安静听着。
“你说话啊!” 慕容玥无理取闹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秦午扯过一盘瓜子。
慕容玥擦拭了下眼角,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许久才道:“我与他相伴三年,他如今却要另娶他人。”
他攥着酒杯的手收紧,眼底的委屈掺着不甘,酒意上头,把憋了许久的火气一股脑倒了出来。
“什么身不由己,全都是借口!”
秦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嗑瓜子。
慕容玥越说越气:“他就是变心了,遇上个花容月貌的小娘子,转头就把我抛在脑后!”
“我还傻乎乎地处处替他着想,顶着家中的压力护着他。”
他眼眶泛红:“若他喜欢女子,明明可以早点跟我说的。他竟一直拿我的真心当消遣。萧然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见异思迁,薄情寡义。”
他的喜欢,最后成了一场笑话。
借着酒劲,慕容玥向不熟识的秦午倾诉了所有的委屈。
秦午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慕容玥不停地给他倒酒,嘴里嘟囔着什么,哭了又笑,笑了又哭。
秦午从未有过这种,听人倾诉,与人喝酒的经验。
他举起酒杯,陪着慕容玥喝。
“小王叔待你好吗?”慕容玥面色绯红,声音带着醉意。
秦午一口灌下去,道:“我与王爷不是你们那种关系。”
慕容玥不屑地轻嗤。
他胳膊撑着桌面,身子歪歪扭扭,嘴里翻来覆去的劝酒:“喝!”
几壶酒很快见了底,空酒壶被随意丢弃在地。
秦午不知不觉喝多了,脑袋发沉,捏着酒杯晃了晃,耳边嗡嗡作响。
“王爷打我……”
慕容玥听见这话,满眼不可思议,舌头捋不直:“他这般……没风度?”
“嗯。”秦午含糊应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带了点控诉的意思,“打可狠了。”
慕容玥听这语气不对劲,八卦的心蠢蠢欲动,醉意都散了些,眯着眼笑得促狭的:“打哪呢?”
他胳膊肘撞了撞秦午,好奇劲儿上头,小声追问:“在卧房打?”
秦午没察觉出来哪里不对,眼神涣散:“书房。”
“嚯!”慕容玥笑得贼兮兮的,“小王叔会玩儿。”
雅间里,二人都醉得没了意识。
慕容玥身子一滑,大半重量都压在秦午身上。
秦午也撑不住,跟着歪倒在他肩头。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倚着,谁也顾不上起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夜色已深。
慕容祁推门而入,浓烈的酒气扑过来。
烛火照映下,两人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起,不成样子。
清晨,秦午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疼。
迷迷糊糊睁开眼,环顾四周,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回到了王府。
昨日与慕容玥喝多了,吐槽的画面涌上来,秦午耳根发烫,猛地摇了摇头,将画面甩出去。
他撑着坐起身,房门被叩响。
门外传来莲子的声音:“秦午,醒了没?王爷让我送来醒酒汤。”
秦午应了声:“进来吧。”
莲子将食盒搁在桌子上,“趁热喝了啊。”
“是王爷带我回来的吗?”秦午喊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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