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衙役立刻上前,铁镣“哗啦”一声,锁在了秦午的手腕。
秦午没有挣扎,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尚未干涸的血渍。
“公子!”孟英英失声唤道。
刘师傅上前一步想要说话,却被衙役伸手拦了下来。
“官府办案,任何人不得阻拦。”捕头肃声道。随后又让人将三名重伤的醉汉抬出去救治,留下一部分人封锁店铺,收集人证口供。
秦午被押着走出门口。街上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一道道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一行人往府衙而去。
简单审讯之后,由于醉汉伤势极重、人证物证俱全,秦午直接被关进牢房。
潮湿阴暗的牢房,弥漫着霉味。
牢门重重关上,锁扣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午面无表情地靠着石墙坐下,觉得自己要完了。
消息很快便传回了王府。
第43章 出狱
王府。
一名护卫快步踏入书房,屈膝跪地,禀报午祁酥坊一事。
“王爷,方才南街传来消息。秦午今日在酥坊将三名醉酒闹事之人打成重伤,有路人报官,捕头带人赶到,当场将秦午拿下。人证物证俱在,现已收押入狱。”
慕容祁放下毛笔,眼眸微微眯起,“闹事之人,可有查清。”
护卫回话:“属下已派人去查,很快便能有结果。”
“备车。”慕容祁站起身。
另一边,承安的小院。
小厮将消息带过来的时候,承安听完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街重伤三人,此案已定,这一次,他倒要看看,王爷还会不会保秦午。
马车驶出王府。
车厢之内,慕容祁闭着眼,指尖按压眉心。
以他的权势,要捞秦午出来不成问题,可是这事发生在闹市,数十名路人目睹。官府的人进门时,满地鲜血,证据确凿。
如今怕是街头巷尾都已经传开了,秦午当街闭门伤人。眼下三人生死尚且难料。一旦这几人里有人撑不过去,便成了命案。
马车停在府衙外,慕容祁睁开双眼,大步走了下来。
简单交涉过后,衙役引着慕容祁进了牢房,空气中飘着潮气与血腥气。一路行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是关押秦午的地方。
铁栏之后,秦午仍靠石壁坐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铁栏外立着的那道熟悉玄色身影,他手猛地抖了一下。
一旁的狱卒很是识趣,远远退开,留二人独处。
慕容祁的眼神严厉,语气平淡:“有没有伤着。”
没有发怒,没有质问。
秦午偏过头,不大敢看他,“没。”
慕容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审视着他神情的每一丝变化,问:“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秦午指尖扣着墙面,掉落粒粒细小的碎屑,转了转眼珠子,“无……”
“秦午!” 慕容祁厉声打断了他,提醒道,“想清楚再回答我。”
秦午愣了一会儿,话里有一丝委屈:“他们先伤人。”
慕容祁继续问:“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故意的。”秦午声音极小。他是故意的,如果没有慕容祁,没有刘师傅和孟英英,拦着,他确实会杀了他们。
秦午打内心里惧怕那些身形强壮、满身戾气的男子。暴力,怒吼,辱骂,面目狰狞,瞬间让他想起儿时的痛苦,勾起了他心底的恨意。
以暴制暴,何错之有。只是慕容祁不赞同。若眼前之人不是慕容祁,他甚至不屑去隐瞒。
慕容祁指尖搭在冰冷的铁栏杆上,内心有些挫败。
“闹市行凶,致三人重伤,证据确凿。”
秦午点头:“我知道。”
慕容祁望着他,一字一句,“那三人约莫不是无缘无故上门寻衅,此事我会查清。”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最多一日,便能接你回家。在此期间,你好好反省自己,此事做得是否欠缺妥当。”
秦午安静听完,乖巧道:“我知道了。”
慕容祁看着他:“秦午,我以前说过,你做事不够谨慎。”
秦午抬头看他,面上有疑惑。
慕容祁明明白白告诉他:“你总将事情摆在明面上,可杀人放火本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说完这一句,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头来,露出来秦午最害怕的严肃模样,“我还是罚得太轻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秦午僵住的身形这才松了下来。
他完了。
他这回定是完了。
慕容祁回到王府之后,没过多久,护卫前来回禀:“王爷,属下顺着三名醉汉的踪迹往下追查,已经查清。三人闹事并非一时兴起,他们是受人钱财。”
慕容祁抬眸:“何人指使。”
“一开始只查到中间人。那中间人收了银钱,再吩咐这三名醉汉去生事。属下顺藤摸瓜继续追查,可查到真正的主使之时,线索却断了。”
护卫语气凝重:“这名中间人交代,出钱之人另有其人,他也只是代为传话。真正在背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他并未见过。”
慕容祁站起身,与护卫低声交代几句。
护卫拱手:“属下遵命。”
另一边,牢房之内。
秦午端着送过来的饭食,居然还不错,荤素搭配,想必是慕容祁交代的。他想出去,却又害怕出去,单看慕容祁留下的那句话,就知回府后他定会遭殃。
他戳了戳碗里的饭,有些吃不下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偶尔能听见屋里有老鼠窸窸窣窣在爬,还有不知哪间牢房里有囚友在哼唧。
他睡得极不安稳,反复做噩梦,秦茂源挥拳砸来,那男人拽他的头发将他埋进水里,还有那只令人作呕的手,黏腻地滑过他的皮肤。最后停留在两人躺倒在地,被水果刀插进胸膛,脸上露出憎恶又不可思议的表情。
秦午是被破空的鞭声以及囚犯的哀求喊叫声吵醒的。
也不知是谁,大早就被逮起来打。
牢房不给用水,秦午闻了闻身上,嫌弃地撇过头去。
午后,府衙的判决再次下来。
经慕容祁提交的中间人供词、刘师傅与孟英英的证词,案情重审。三名醉汉受人指使,刻意前往午祁酥坊寻衅,动手伤人在先。
加上醉汉家属权衡利弊之后,收下抚恤银两,签下了谅解文书。
知府依照律法,认定秦午是防卫过当。综合考虑,免去长期监禁,判罚罚金。缴清罚金之后,便可释放。
两名衙役走到关押秦午的牢房之前,掏出钥匙,开锁,将秦午放了出去。
秦午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腕,跟着两名衙役出去。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双眼。
路边停着一辆马车,慕容祁挑起窗帘一角。
秦午颠颠地跑了过去,坐在车最外面,偷偷瞄了一眼慕容祁。
一路上,慕容祁都不与他说话,回到府里,让他洗漱完到屋里去。
秦午心乱跳个不停,磨蹭了许久,也躲不过被罚。
屋内,唯有沉闷的击打声不断穿透门板传出来,痛呼时高时低。叫喊并不张扬,像是被人死死摁住,只能将痛楚化作压抑的呻吟。
偶尔传来审问的动静,含糊模糊,随后隐约有几声呜咽、认错的哭声,幽幽地在四处回荡。
第44章 没错
秦午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他感觉不到腰以下的存在,觉得浑身发烫,像变成了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因哭太久了,双眼迷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桌边的人影,嗓子跟含了沙子似的,发不出一点声响。
他现在才真的信了慕容祁曾经说过的话,以前挨的罚,的确手下留情了。
慕容祁倒了水过来,喂他喝下。
他渐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却蕴藏着十足的力量。他无法挣脱,只能被动地等着他狠狠落下。
秦午猛地呛了一下,咳嗽时牵动了身后的伤处,慕容祁替他敷过药了,可他这一刻还是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哑声道:“杀了我吧。”
“说什么傻话。”慕容祁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地让他打了个冷颤,“这回能记住了吗?”
“能。”秦午道。他记在了心里,下回,他定会谨慎行事,瞒得死死的。
慕容祁见他脸色疲惫不堪,摸了摸他的后脑,“先睡吧。”
秦午睡着后,感觉一会儿像是在火里燃烧,一会儿又像泡在冰水里,全身酸痛。意识昏沉间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半梦半醒之间。他先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他没有力气睁眼。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动静,有人将他托起,侧过他的身子。
他闻到了一股药味,苦味顺着喉咙滑下,他下意识偏过头,却怎么也躲不掉。意识清醒了些,他动作极大地倒落在床,忘了背后的伤,疼痛炸开,眼泪瞬间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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