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声，醒木落定，说书先生收了话头。
一旁的几位大汉低声说了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低声说，大声笑，惹来好些人略带嫌弃的目光。
秦午端起茶杯，脸上并无异样。
过了几日，秦午趁顾一棠不在，偷偷溜出府。
巷口狭窄，日光被高墙遮挡，安静得可怕。
汉子忽然觉得身后发凉，还未来得及回头，蒙面人已经走近他，一手扼住他后颈，另一手握着短刀，横放在他前颈，动作干脆利落。
片刻，汉子浑身剧烈颤抖，渐渐瘫软在地。
他取出瓷瓶，将剩余的小半瓶液体倾倒，滋滋的响声在暗巷回响片刻。
蒙面人取下面罩，翻墙离开。
地面仅剩一片散发着怪异味道的液体。
秦午买了好些零嘴还有一坛酒，边吃边回府，刚进门就往秦远屋里去，将酒给了他，随后跑去书房。
慕容祁稍微往后挪开，实在不想吃秦午手上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吃。”秦午怼到他嘴边，“真的好吃，真的。”
慕容祁看着眼前这个黑漆漆，像是糊透了的小块物体，迟迟下不了口。
“乖，哥哥不饿。”
秦午瞪他，咬住一半，将另一半往慕容祁那送。
慕容祁眼里闪过惊讶，这狗崽子长了道行。
他主动迎上前去，两人的唇瓣相触。
东西入口的那一瞬间，慕容祁的神色难言，急忙掏出帕子吐掉，“什么东西？”
秦午恶作剧得逞，笑着跑远，“是不是好吃。”
见慕容祁起身，他赶紧开门逃命，在下一瞬被扯了回来。
慕容祁攥住他的手，将人甩到书桌趴好，附身在他耳侧，压低声道:“刚好无事，玩会儿？”
秦午不想玩，但他逃不掉。
风一阵阵猛烈吹过，扯动枯干断竹，噼啪作响，脆声不断。
“我下回不玩了……”
“嗯。”
“那你呢？”
“玩。”
秦午全程低着头，以逃命般的速度离开书房，细看动作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回屋之后他趴在软榻上，愤愤地捶了好一会儿，出了一口气，这才拿出话本看。
最近慕容祁给他买了好些话本，有些是白的，有些微黄，有些非常黄。
秦午怀疑非常黄的是慕容祁写的，他翻了几页看完，缓了一会儿，继续看，越看越精神。
门外传来“叩叩”两声。
秦午赶紧将话本塞进桌底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确定什么都看不出来才起身去开门。
顾一棠刚见到他，就挑了下眉，“脸很红。”
秦午摸了下，滚烫，手慌忙地来回扇风，“热的，天很热。”
“是吗？”顾一棠轻笑一声，“适当的运动对你是有好处的。”
秦午当作听不明白，“找我做什么。”
“观察。”顾一棠拿出纸笔，往上面写了一行字，“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但是门不要关。”
秦午哼了声，不再理他，转头回去换了一本白话本，继续趴着看。
顾一棠忽然开口:“这样看伤眼。”
秦午能不知道伤眼吗，可身后的钝疼极其明显，他生生咽下了这口窝囊气。
“知道了。”
顾一棠见他仍保持这个姿势，没再提醒。
秦午的视线落在话本一角。
“趁现在无人，弄他。”
“不行，他会与哥哥告状，到时候受罚的又是我。”
“那我来。”
“不行，就算你动手，受罚的还是我。”
“我让你杀了慕……”
秦午狠狠摔了话本，喊道:“闭嘴闭嘴闭嘴！”
顾一棠安静观察他莫名的失态，等他情绪稳定下来，问道:“怎么了。”
秦午很想让他走，很想发脾气。
但顾一棠并没做错任何事情。
于是，他摇摇头，道:“没事。”
第83章 教训
晴空朗朗，凉风吹拂而来。
秦午刚从茶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小包蜜饯。
一路走到河畔，忽然瞥见水面上浮着几团小小的身影。他快步上前，竟是一窝幼犬，几只小家伙在水中胡乱扑腾，细弱的呜咽传来。
见此情景，他来不及多想，将蜜饯丢给顾一棠拿好，当即褪去外衫跳进河中，奋力朝着那窝挣扎的小狗游去。
片刻之后，他一手小心翼翼揽住这几只湿漉漉的幼犬，一手拨水上岸。
顾一棠走了过来，秦午拿过外衣包好幼犬。
它们受了惊吓，止不住地哀叫。
秦午动作轻柔地替它们一一擦干水，还每个都摸了摸小脑袋。
就在这时，几名随从簇拥着一位锦衣少年上前。
少年眉目倨傲，一身华贵气质，居高临下地昵着秦午，厉声呵斥。
“你好大的胆子！谁叫你多管闲事，把这些畜生捞上来的？”
闻声，秦午手下动作顿住，神色犀利地望去。
少年见这人不但不跪地求饶，居然还敢瞪他，火气直往上涨，示意身后的随从，“动手，给我挖了他的双眼！”
一众随从，虽面露迟疑，可碍于少年的威势，不敢违抗，便要朝秦午扑去。
秦午还未动作，顾一棠先一步挡在他面前。
顾一棠扫过少年周身，瞥见那鎏金龙纹玉佩，便看出这是皇家规制的配饰，心头一凛。
“公子息怒，我弟弟年少不懂事，还请公子高抬贵手，饶他这一次。”
秦午不可置信地侧头，但他也明白面前这少年不是寻常百姓，忍了忍没说话，托着幼犬装进外衫里，护得牢牢的。
少年脸色阴沉，冷声道：“扰了我的兴致，休想我这般轻易放过，不懂事，便要付出代价！”
随从不敢再耽搁，层层围拢过来，将秦午与顾一棠困在当中。
顾一棠掌心按住秦午的肩膀借力，双腿横扫而出，接连踹飞几人。
转瞬间随从重重摔落在地，疼得闷哼不止。
秦午差点让他压得站不稳，心底一阵无语。
他伸出手，刚要往顾一棠肩上放，试试这个揍人方式，却被顾一棠攥住他的手腕逃得飞快。
秦午可惜地扭头看去，发现那少年与一众随从追了上来，追赶路上还推倒了不少过路行人还有小摊。
秦午想停下，但顾一棠的力气极大，他根本挣脱不开。
两人死命跑回了王府，果然，刚进门没多久，那少年便推开守门仆从，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顾一棠便知自己的猜测没错，少年果然是皇家人，连锦王府都敢闯。
秦午面上有些慌张，脚下不停，一手抱着幼犬，另一手顺势捞起迎面跑来的向阳，匆匆奔向书房，“王爷！救命！”
隔着很远，他的呼喊声便已传入书房。
慕容祁笔尖顿住，起身走出房门。
秦午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躲到他身后。
顾一棠随即跟上，站定在他身侧。
而跟在身后不远的少年在见到慕容祁的那一刻，脸上的嚣张气焰收敛了许多。
他顿时懊悔不已，进门时未曾细看，纵使闯入京城任何一家府邸，他都不怕，唯独这处。
少年即是慕容珩，当今五皇子，他拱手向慕容祁行了一礼:“小王叔。”
慕容祁脸色一旦严肃下来，压迫感十足。
秦午瞥了一眼，不敢再看，别人怕不怕他不知道，反正他害怕得要死。
慕容祁的目光落在慕容珩身上，训斥道:“本王看你学的礼法，全都抛到脑后了。”
慕容珩躬着身，觉得腰背一凉，没敢抬头。
慕容祁曾亲自教导慕容珩武功，管教十分严厉。练功之时，稍有懈怠便会受罚，所以他心底对这位王叔，除了辈分上的敬畏，还有几分本能的恐惧。
慕容祁语气严肃:“未经通传，擅闯本王府邸，想做什么？”
慕容珩抬头看了一眼秦午幸灾乐祸的笑脸，火气噌噌往上涨，咬牙道:“侄儿知错了。”
秦午凑到慕容祁耳侧低声道:“哥哥，他不服气。”
慕容祁视线一扫。
秦午轻轻搓了搓鼻尖，往后退了一步。
慕容祁晾了慕容珩一会儿，才道：“你且回去，今日之事，本王会如实禀明陛下。”
慕容珩脸色微变，抿紧嘴唇，恭敬告辞，临走时还狠狠瞪了一眼秦午。
随后，顾一棠回了药房，秦午随慕容祁进去。
衣衫包裹住的狗崽子哀哀叫个不停，秦午放它们在地上让向阳帮忙照看。
慕容祁打量他身上的湿衣衫，皱了皱眉:“哪来的。”
秦午还笑，满脸炫耀:“我捡的！让方才那人丢进河里了。”
慕容祁觉得并不好笑，语气严厉了些:“你跳河里捞出来的？”
“对。”说完秦午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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