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午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慕容祁眉头皱起,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全天下那般多动手打人的,你难道要杀个遍?莫说他打人,即便他杀了人,也应该交由官府处置。你以什么身份去处置他?”
“你还记得,你如何答应的本王?”
秦午想了一下,梗着脖子,“我并没有在府里动手。”
“哐当——”一声脆响。
慕容祁抬手猛得一扫,茶盏坠地碎裂,四溅的茶水打湿了秦午的衣裳。
“你还与本王耍起了心机?你是本王的护卫,在外的一举一动皆与本王有关联。”
秦午用手擦了擦衣裳上面的茶渍:“王爷是担心我连累您?”
他慢慢站起身来,“我可以不留在王府。”
这话一出,慕容祁被气笑了。
“你自小由本王养大,怎么,翅膀硬了,想走?”
这事儿秦午倒是不知道,他只有自己的记忆,慕容祁没有必要骗他。
他理不直气也不壮了,当即又跪了下去。
“这是做什么?”慕容祁被他这一操作弄不明白了,火气都消了些。
“我知错了。”秦午面无表情,低着头道。
“你不知。”
慕容祁说完这一句,思索良久。
他抬眼望向秦午,秦午立刻垂下眼帘,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本王说过,若是再犯,绝不轻饶。”
“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秦辰知情不报,同罪。”
丢下这两句话,再不看秦午满是恐惧的大眼睛,起身离开。
几名护卫上前,拖二人下去打板子。
“欸,兄弟,轻点啊。”秦辰嬉皮笑脸。
一名护卫哼笑一声,故意道:“轻点?待会我往死里打。”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啊?”秦辰完全不像要挨打的模样,一路叽叽喳喳个不停。
秦午掌心湿了一片,脸色发白。
“不至于吧?”秦辰这才发觉他不对劲了,“不过是杖二十,忍忍就过了。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挨揍?”
秦午没理他,或者说压根就没听见。
到了刑房,他盯着面前摆放整齐的大板凳,双腿僵硬,死活挪不动。
身后的护卫推了推他,放低声:“怕了?我轻点得了,快点别磨蹭,打完我好去吃饭。”
秦辰干脆趴下了,侧着个头看他,调侃:“哎哟,还没做好准备呢。”
秦午握紧双手,闭了闭眼睛,僵直腰背,趴在秦辰旁边的长凳。
木板落下去噼啪响,钻心的疼,却不见血痕。
秦午肩头瑟缩,咬着唇一声不吭,额角冒了细微冷汗。
二十下,一会儿就结束了。秦辰起身耸了耸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倒是没有说什么,他心里明白,这不算重,王爷亲口下令,若下手太轻了不行。
秦午趴着不动,他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好了,还不起?”
推了几下,秦午还是没动。
该不会打晕了?他赶紧过去,托起他的脑袋,托不动。
秦午没晕过去,脑袋使力,不肯让他看。
“怎么了,觉得没面子?害羞?”秦辰能理解,秦午年龄比他小个五六岁,挨打觉得伤了面子很正常。
这时耳边传来极轻的呜咽声,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打哭了?
这么脆弱?
想当初他出任务手断了都没哭?
这不是冷着脸手刃他人的时候了?
可最终他还是轻拍拍秦午的脑袋,安慰道:“好了。下次你听话,不惹王爷生气,就不会挨打了。”
没一会儿,秦午缓过来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还是冷酷模样,只眼底轻微泛红。
他取出小包,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想了想,将小包递给秦辰。
秦辰赏脸拿了一颗。
当晚,秦午与秦远申请了明日值夜。
他回屋后躺床上,怕压着疼,只能趴着,一晚上都没睡好。
书房门“吱呀”开了,慕容祁手下没停,写完之后将册子放好,才不经意扫过一眼。
“怎么是你?”
立在墙根下的秦辰,垂头道:“秦午值夜。”
“嗯。”慕容祁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转眼就到午间,秦辰满脑子想着今日厨房做的饭菜,听见慕容祁忽然开口。
“打得很重?”
他没过脑子,顺嘴就回道:“可不是,都哭鼻子了。”
说完觉得不对,“其实也不算重,他年纪小,没挨过打,总管平时都舍不得打他。”
“当然我也不是说您狠心。”
“我是说,每个人耐受程度不一样。”
或许是觉得,怎么说都不对,他总算闭了嘴。
“哭了?”慕容祁喃喃重复道,想起那天他说怕疼。
原来不是假的。
第9章 生气
天色已晚,秦午去澡房洗漱。
背上仍火辣辣的,他闭上眼睛,舀起水泼到头上。
他的思绪退远,一下子跌回儿时阴冷的出租屋。
孩童单薄的身子站不稳,只能蜷缩成一团,擀面杖一下下狠狠地落在肩头、后背,难耐的疼一层层往骨头里钻。
他不敢哭,因为那只会打得更重。
一瓢水再次泼下,秦午缓过神来,抓紧时间洗完,到前院值夜。
本应该守在屋外的莲子不知去了哪里。
秦午没去想,站在墙角习惯性往后靠,疼得一激灵,猛地站直了。
“秦午,进来。”屋内传来慕容祁的声音。
秦午沉默一会儿,塞了一颗糖进嘴里,推门进去。
屋内点着烛火,慕容祁倚坐在软榻上。
“坐。”
秦午应声坐下,一直埋着头,嘴里咔嚓咔嚓响。
“吃的什么?”慕容祁问。
秦午拿出小包,展开给他看。
“给我一颗。”
秦午起身递了过去,眼睛一直盯着地板花纹,或者观赏旁边木架上的瓷瓶。
慕容祁心下好笑,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你还生我的气了?”
秦午:“没有。”
慕容祁两指夹着饴糖。
“邀石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记得了。”
“你这次对钱富贵出手,也是邀石下的令?”
“嗯。”
慕容祁手肘放于膝盖上,问了最想知道的问题:“你无法违抗它?”
秦午摇头道:“我不愿意违抗它。”
“为什么?”
秦午低头想了想,道:“因为,我不想看到别人无助,绝望的样子。”
慕容祁轻皱了皱眉头。
“你从前未有过这种行为。”
除了两个多月前秦午外出任务,受了重伤,他再也想不到别的缘故。
秦午犹豫着该不该瞒他,可瞒着好似对他没有好处,若是王爷害怕,下令把他杀死,也无所谓。
想通这一点后,他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秦午。”
慕容祁没当一回事:“你好好说。”
“我是重新活过来的死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已经死了。”
他将那位私下虐打病人的医生杀死之后,死在了警察枪下。
“那这里的秦午呢?”慕容祁顺着他的话问。
“死了。”秦午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没有别人。
慕容祁紧紧盯着他的脸,却未发现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他脸色变得凝重,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一直当秦午得了失心症,脑子与常人有异,却从未考虑过这种可能,试探着问道。
“你那边的世界,每个人都有‘邀石’?”
“不是。”秦午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糖,道,“我是疯子才会有。”
“疯子也能知道自己是疯子?”慕容祁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秦午笑了,咧着嘴弯着眼,笑容单纯得像个小孩。
慕容祁不知怎的也被他感染,神色一松 ,轻笑一声,“说啊。”
“知道吧。”秦午笑道。所有人都说他疯了,那应该就是疯了。
说到这里,慕容祁换了话题。
“今日,打疼了吗?”
秦午撇了撇嘴,不做声。
慕容祁拉开案几上的抽屉,取出一个圆润的小瓷罐,递给他。
“拿着,回去擦擦就不疼了。”
秦午别过脸,不接。
慕容祁从未见过敢这般不领他情的人,语气严肃了两分:“怎么?你做错我还不能罚你了?”
“你知道被慕容玥查到这事儿是你做的,将你交给云妃,你会是什么下场?”
“即便不提这个,秦午,凡事当循法度,守规矩。不是他有罪,你就能处置他,你明白吗?”
秦午静静听着,眼底迷茫。
邀石:“傻蛋,你真当他关心你呢?我让你杀了蔡三,你不肯听我。你若当时杀了他,一了百了,怎么会闹出个张石,带着人排挤你,刁难你,白白受了几天窝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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