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炮灰活该被爱_去蓬蒿【完结】(15)

  曾与波伊尔相处过的时光,都打上了不堪的印迹。

  波伊尔抚过文件上一些字眼。玫瑰花?

  曾经,小王子摘来无数的花朵,要把波伊尔埋葬。如今,小王子摘下无数的玫瑰,要为情人加冕。

  波伊尔闭上眼,仿佛曾经的小王子一步步朝他走来,要他抱,要波伊尔讲故事,要波伊尔低头,看,他手里藏了一颗糖果,剥给波伊尔吃,再低一点,再低一点,兰斯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波伊尔半跪下来,兰斯终于把糖果递到波伊尔嘴里。

  甜的,兰斯说。

  分明是苦的,一颗苦到极点的糖,兰斯的恶作剧。

  可波伊尔含着糖,说,甜的。

  兰斯笑起来,很快乐地抱住波伊尔。波伊尔最好了,兰斯说,要抱抱,要抱高高。

  波伊尔含着苦苦的糖,把兰斯举高高。

  兰斯笑得像一串银铃,笑完了,他小脸严肃:“其实我知道,波伊尔做不成我父亲。我三岁,波伊尔五岁,波伊尔是哥哥。”

  “可你长得太怪了,这么这么高,把兰斯举得更高,波伊尔,我允许你在我身边。”兰斯闹着要落到实地上来。

  兰斯落到地上,伸出手,要跟波伊尔拉钩钩,波伊尔问许什么愿,兰斯没想好。

  “不管,反正我要拉钩钩。拉钩,波伊尔是兰斯的,是兰斯的……”是什么呢,父亲,兄长,玩伴,不管了,是什么都好。

  两人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人生不用一百年,孩子总是今天喜欢这个,明天爱上那一个,今天要吃这个,明天要尝另一个,只有波伊尔当真了。

  数百年前,初代劣等品确实出产残缺,后来科技发展,逐步完善,所谓劣等品早就不是生来残缺。为了区分劣等品与自然人,每一批劣等品哪怕出厂时是完整的,也会人为使其有缺。

  工作不需要用到耳朵,就刺穿耳膜;无需使用眼睛,刺瞎眼睛;轮到波伊尔这一批,需要劣等品规规矩矩逃不了,波伊尔出产第二天,便成了个跛子。

  波伊尔一路爬上来,有了身份,有了成为完整人的资格,跛子治愈了,走到王子身边,完整得像贵族中的贵族,王子亲昵地唤他父亲。

  兰斯说波伊尔是这世上最优雅的人。

  如果兰斯见到挣扎着爬起来的波伊尔,拖着腿一步一步的波伊尔,恐怕会捂住眼睛,说一句,真难看啊。

  也或许,兰斯说完后,会蹦蹦跳跳来到波伊尔身边,掏出一颗漂亮的糖。

  “这颗糖也很难看,送给你,苦的。”

  小王子再一次恶作剧,这一次,真的是甜的。

  在这个病态的世界,波伊尔的小王子也沉溺其中,然而无论兰斯成为怎样的兰斯,世俗如何定论,波伊尔仍然想要拥抱他,把兰斯抱高高。

  这世界的恶人、善人、畸形的人,各样的种族,万千形态,唯有兰斯永恒。

  波伊尔想见兰斯,却不知用什么理由。

  兰斯不想见他,总是躲着他,好像和波伊尔呆在同一个天空下,是令兰斯窒息且不能忍受的事。

  当波伊尔的存在本身成为负担,似乎唯有消失才是真的令兰斯开心。

  波伊尔放下文件,眺望窗外的树,秋天来了,枯黄成为主要的色调。

  在冬天来临之前,寻个理由见兰斯。

  第12章

  兰斯发现自己开始显怀的时候, 没忍住暴怒,他将手里的餐盘全砸了,碎得稀巴烂又用手去捡, 捡到满手是血,谢沉殷听见响动, 下楼攥住了他手腕。

  兰斯道:“有时候, 命运惯会开玩笑。祂跟谁开都好, 偏偏不该跟我开。”

  谢沉殷抬起兰斯受伤的手:“这令你快乐?”

  自残怎么会快乐,他只是一时没忍住, 非得用更深的疼痛掩盖更深的忧虑。

  兰斯道:“不开心。”

  谢沉殷清理了兰斯的手,血还在滴,谢沉殷含住兰斯的指腹。

  兰斯眨眨眼, 泪水掉了一滴。

  如果谢沉殷真心爱他就好了。

  “猜猜我为什么不开心。”兰斯问。

  他以为谢沉殷不会回答的,谁叫这个人总是沉默。

  谢沉殷却说他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骗谁呢。

  兰斯脑海里想起地下室的人鱼, 那蔓延的近乎发光的银白色长发。

  那一半骨骼一半血肉的脸。

  “为什么那条人鱼和你的样貌一样,”兰斯问, “为什么你要我去看你的母亲。”

  谢沉殷抚上了兰斯的小腹, 兰斯吓得退了一步。

  “你做什么。”

  谢沉殷说:“王子吃多了,所以不开心。”

  王子吃多的事,在不久的将来, 全帝国都将知晓。

  当人鱼无法生育人类,当唯一的人类孕育体成了王子,可怜的王子的命运, 该变成何种模样。

  谢沉殷静静期待着。

  兰斯打了谢沉殷一巴掌:“你猜错了, 这是惩罚。”

  谢沉殷嘴角的血滴落, 兰斯抚上去, 受伤的手让谢沉殷的脸沾了血腥,使那张迷惑人的容颜增强了堕落的气息。

  兰斯说:“我想知道,当你的半张脸只剩骨骼,你和你的母亲会否更加相似。”

  “你爱他么,你的母亲,借由他的身体生出了你。我也有母亲,我的母亲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女王,可我借由人鱼的肚子出生,我的母亲视我如无物。”兰斯道,“我有时候真迷惑,这世上的情感驳杂又单一,我不能理解你。”

  谢沉殷覆上兰斯的手:“王子将体验到一切。”

  这谶言般的话,让兰斯有点毛骨悚然。他仔细地看谢沉殷,谢沉殷还是那副生亦如死的样子,明明身体在这,灵魂却似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兰斯凑近他,微抬下巴吻他。

  谢沉殷从容地张开了口,两人吻得天翻地覆,兰斯渐渐把谢沉殷压在了没收拾完的碎片上。

  当兰斯受伤,他总希望谢沉殷疼上百倍。我身体的疼痛,你替我分担,与我共享,我们在这样的欢愉里彻底成为一体。世事都将远去。只有两条纠缠的可怜而伟大的虫。

  丑陋到了极点。

  兰斯想要,谢沉殷未必会反抗,但兰斯还是停下了,他微微显怀的肚子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日胜一日地膨胀起来。

  兰斯难得有点羞耻心。

  他吻吻谢沉殷的唇角,随即扭过了头,喘息。

  谢沉殷摸着兰斯的头发,手指穿流在兰斯铂金色的长发里,慢慢揪住了兰斯的后颈。

  谢沉殷把兰斯拎开了。

  力气可真大。

  兰斯匍匐在一旁,捂着自己的肚子,刚刚胚胎剧烈地动了一下,他难捱地蹙着眉,神情慌张而羞涩。

  他还在恋母的年纪,却已经做了母亲。

  兰斯不高兴了,他不高兴是天大的事,他不满谢沉殷对他哪怕一丁点的不尊重,兰斯拿来剪子,说要把谢沉殷的男xing器官剪了。

  兰斯对准半天,有点幻肢疼,谢沉殷说:“我受伤,你会快乐吗。”

  兰斯说会。

  谢沉殷从兰斯的手里取过剪子,捅进了自己的眼睛。

  兰斯惊呆了。

  谢沉殷躺在血泊里,一只眼插着剪子,一只眼微微露出遗憾。

  “我们兰斯拥有的只是快乐,胡作非为,无法无天,永远被宠爱……我们兰斯永远不需要成长……本该是这样的。”

  谢沉殷难得说这样一段长长的话。

  兰斯焦急地凑上去,舔谢沉殷流出的血。

  他捧着他的头,断定道:“你爱我。”

  谢沉殷又成了从前模样,不再回答。

  兰斯拖着谢沉殷上楼,血一路流,兰斯停下,甩了拖鞋,在血泊里踩了一脚,又挪到干净的地方,印下一个红通通的脚印。

  兰斯印完了开心地拖着谢沉殷继续走,赤着足,拖他受伤的爱人。

  到了治疗仓前,兰斯停下脚步,低头看他可怜的爱人,兰斯攥住剪子,哀伤道:“我得取下来。”

  兰斯担心连同眼珠一起取了出来,好在那破碎的眼球还留在谢沉殷的眼眶里。

  兰斯扔了剪子,心碎道:“这样的痛楚我永远也无法承担。”

  说完他爱怜地捧起谢沉殷的脸,却在下一刻扭过头去害喜干呕。

  血腥气太浓了,他很抱歉。

  兰斯干呕了半晌,几乎要把秘密说给谢沉殷听,他忍住了。

  这个世界干脆毁灭好了,所有的人都死于今朝,兰斯再也不必害怕秘密的暴露,说给谢沉殷听也不需要顾忌什么。

  他多么希望与谢沉殷心连心,做一对货真价实的爱人。

  兰斯开始啜泣。

  一边啜泣一边干呕。该死的胚胎,这样让他如何做人,等到肚子再大些,快瞒不住的时候兰斯得找个星球养胎,生下来之前不能被发现。

  到时候他要把人鱼和怪物崽都榨汁,榨完给谢沉殷洗澡,让谢沉殷身躯健全地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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