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响了。”柒耀按住铃身,眉头紧锁。
“是阿屿么?”
“……嗯。”
傅泠鸢望向那渐行渐远的仪仗,目光幽深。这么看来,问题多半出在那个皇帝身上了?
“今夜带你夜探皇宫。”傅泠鸢冲柒耀眨了眨眼睛,“别怕,我有经验。”
柒耀本想说自己一人前去,方便隐匿身。但见傅泠鸢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便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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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掠过宫墙。
傅泠鸢看着眼前的皇宫,一时感慨缘分不浅。
在千年后,他曾作为夜洄使者在此参加琼花祭,赴过国宴,也走过御道。甚至在那场刺杀之后,被三刑司的人追得狼狈逃窜,穿过不知多少宫阙殿宇。
他自以为对此地还算熟悉。但他还是低估了千年时光对一座皇城的影响。此刻的长乐皇宫与他记忆中的除了名字之外,几乎没有相似的地方。
但他都已经在柒耀面前夸下过海口,眼下也只能凭着为数不多的方向感摸索前行。
柒耀看了看身旁明显路过好几次的角楼,最终选择了沉默。
毕竟傅泠鸢说过‘他熟’,而尊主嘱咐过让自己听对方的话。
要怪只能怪夜色太浓了。
两个人七拐八绕,不知不觉间就踏入了一片幽静的宫苑。
柒耀忽然停下脚步,“有人。”
傅泠鸢也察觉到了。
前方的月色下,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袍,墨发披散,正仰着头望着天边的月亮。
听见动静,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此时,恰好月光正落在那人脸上,傅泠鸢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明明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眼温润,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但看得久了,却让人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总觉得,此人不该是这幅模样。
对面的人看见傅泠鸢二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惊慌喊人。
“你们…是迷路了么?”他声音很轻,像怕惊被人听见一般。
傅泠鸢没有答话,只静静打量着眼前之人。
“你是谁?”柒耀板着脸问,丝毫没有自己才是闯入者的认知。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羞怯的笑。“我……我是姜长漓。”
傅泠鸢眸光微动。
姜长漓?长乐国的二皇子?
眼前这个温软怯懦的少年,就是后世传说中终结乱世、开创盛世的‘人皇’?
傅泠鸢又将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个遍。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的人跟‘人皇’二字联系到一起。
不等傅泠鸢再次确认,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卫的呼和:“宫里进了刺客!刚刚像是往这边逃了!来人,去搜!”
‘又被当刺客了么?’傅泠鸢有些头疼。
他看了看眼前的姜长漓,寻思如果抓个皇子当人质是不是对他们比较有利。
岂料他还没行动,姜长漓就脸色一变,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火光咬了咬唇,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傅泠鸢的袖子。
“跟我来。”
他将两人藏进了自己的寝殿。
说是寝殿,实则简陋得不像话。陈设朴素至极,只有一床一桌,几张木凳。
这么一对比,傅泠鸢觉得自己在穹渊住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叶妄殊对自己还是大方得很。起码他屋子里那几颗硕大的,用来照亮的夜明珠就很值钱。
姜长漓将他们推进内室,自己转身迎了出去。
隔着门扉,傅泠鸢听见他与侍卫的对话——
“殿下,今夜有刺客潜入宫中。殿下是否有见到过可疑之人?”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看书,没见到有什么人……”
“那殿下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也没、也没有……”
姜长漓的声音看似淡然,细听之下却仍带着心虚与紧张。
可屋外头那群侍卫显然对他并不上心,只敷衍着问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屋外再次归于寂静。
姜长漓推门进来,朝他们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没事了,他们走了。”
傅泠鸢看着他,没有说话。
柒耀看了看傅泠鸢,也没有说话。
姜长漓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小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皇宫?”
傅泠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着问,“你连我们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帮我们?不怕我们是刺客么?”
姜长漓愣了愣,小声道:“你们看着不像坏人…”
傅泠鸢挑眉,往前凑了凑,“那若我们真的是刺客呢?”
姜长漓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瞬间瞪大了眼睛,耳尖都红了。
见他这副模样,傅泠鸢有些想笑。这人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姜长漓脸色骤变。
那抹方才还带着羞怯的红晕瞬间褪尽,整张脸白得像纸。
“你们快走!”他急忙拉过傅泠鸢,将人往窗边推,“从窗户走!快!”
傅泠鸢和柒耀对视一眼,没有多言,翻身跃出窗外,无声无息地隐入廊下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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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内,灯火通明。
一道高大的身影踏入殿中——来人正是长乐国新皇姜长泽。
他没有穿着先前祭天时的明黄色龙袍,一身玄衣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上位折的威严与一丝莫名的戾气。
姜长漓垂首站在一旁。细看之下,他的肩膀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对眼前之人极为惧怕。
“人呢?”姜长泽的声音同他的面色一般,带着几分阴沉。
“什、什么人?”姜长漓努力不泄露内心的惊惧,“皇兄说的是……”
话音未落,姜长泽便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之大,竟把姜长漓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姜长漓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双手徒劳地扳着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撼动不了分毫。
窗外,柒耀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佩剑,那架势是要冲进去。
傅泠鸢却一把按住,冲他摇了摇头。
“说。”姜长泽无视眼前之人痛苦的挣扎,手指微微收紧,“那两个人跟你什么关系?为何包庇他们?”
姜长漓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没…我没有……”
“没有?”姜长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却也松了手。
姜长漓被重重摔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
“没有下次了。”姜长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姜长漓伏在地上,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直到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行渐远,他都没敢再抬头。
窗外,傅泠鸢静静看着这一幕,眸光在灯光下忽暗忽明,倒叫人瞧不清他所想。
“走。”傅泠鸢低声道。
柒耀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那个二皇子?”他原以为,傅泠鸢还会像上次那样‘路见不平’。
“他没事。”傅泠鸢的态度有些冷淡。“我们此行为找人而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虹笙铃方才没有响,说明阿屿不在此处。我们先出宫。”
柒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两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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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长漓伏在地上,许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再次打开。
是姜长泽去而复返。他缓步到姜长漓面前,垂眸看地上的人。
姜长漓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上那怯懦惶恐的神情一点一点褪去,只剩下一片漠然的平静。
“演技退步了。”姜长泽淡淡道,“没有骗过那两位穹渊来的‘贵客’。”
姜长漓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姜长泽递来的药瓶,收入袖中。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下次不会了。”
他抬起头,望向姜长泽,那双眼睛在月色下幽深如渊。
“陛下放心。下次我定将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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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泠鸢二人离开皇宫后并未回客栈,他不确定二人的行踪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此时再回客栈太不安全。
“奇怪了,今夜在宫里见到那皇帝时,你身上的都虹笙铃没有响,我从他身上也察觉不到一丝和阿屿有关的气息。那之前的响声是因为什么?”
柒耀同样疑惑。
“问题出会在哪儿……”傅泠鸢沉思了片刻,忽地想到了什么,“是祭天大典。”
柒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看向他。
“阿屿的气息是在我们进城后突然断掉的。而那时,正是祭天大典前后。”傅泠鸢眸色渐深。“那皇帝是从祭天大典回来的路上,虹笙铃才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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