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商会会长的名头在这里比官府还好使，那些百姓们提起这位白老爷，基本都是赞颂，没听到一句不好。
傅泠鸢揣摩着这些信息，正准备回客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巷口闪过。
那人一身灰扑扑的短打，低着头，脚步很快。从背后看他的身形还有那走路的姿态…总觉得有些眼熟！
傅泠鸢来不及多想，直接追了上去。
那道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好不容易追过两条街，眼看着离那人越来越近，对方却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傅泠鸢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进去。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两侧的高墙遮住了最后一丝光亮。等他走到巷子中段时，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停下脚步，手按上腰间的双剑。
太安静了。
方才还能听见的街市喧嚣，此刻一丝也听不见。整条巷子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死一般的寂静。
“等你很久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傅泠鸢的身后从身后传来。
第20章 妖毒
傅泠鸢猛地转身，堪堪避开了突然从身后攻击他的黑影。侧身的同时，长剑出鞘。
‘初一’抵在来人的面前，架住了接踵而至的攻击。随后一个借力转身，回身一刺，指向那人腰侧。
来人不闪不避，抬手又是一掌，不知用了何手段，徒手便挡住了傅泠鸢的攻击。
反倒是傅泠鸢被对方暴涨的灵力震得后退两步，连握剑的手都发麻。
好强的力道。
傅泠鸢稳住了身形，抬头朝那人看去。
来人站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面容。只瞧见一双幽深的眼睛，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但那熟悉的招式与琉璃色的眼眸，还是让傅泠鸢猜到了他的身份。
“柒耀！”傅泠鸢皱眉唤道。
对方却没有回应再次朝他扑来，傅泠鸢被迫迎战。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大打出手，拳脚相碰。对方的招式凌厉狠辣，每一击都带着杀意，不留余地。
反倒是傅泠鸢，因为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出手多了几分顾忌。他压着剑，不好使出全力，每每交锋时，总用剑柄抵住对方的攻击。他有意克制，来人却全力以赴，招招都冲着他的要害来。
傅泠鸢越打越恼火，眼看着天色越发晚，他咬了咬牙，故意露出了破绽。
对方果然上当，并掌拍向他的胸口。
傅泠鸢没有躲，反倒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同时伸手一把扯下了那人的面罩。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落在那张脸上。
正是柒耀。
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被人掏空了所有的东西一般，什么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柒耀看着傅泠鸢，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柒耀，清醒点！”傅泠鸢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是我！傅泠鸢！你好好看看！你不认得我么？”
柒耀低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傅泠鸢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杀气从傅泠鸢背后袭来，他想侧身避开，却还是慢了一步。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傅泠鸢的后心。剧痛瞬间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前倒去，眼前一阵阵发黑。就在他将要倒地的瞬间，却被一双手臂接住了。
“辛苦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满是寒意，“做得不错。”
柒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女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傅泠鸢，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这张脸，确实让人不忍心下手。难怪连他都对你这么上心。”
傅泠鸢试图挣扎，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女人的手指滑到了他的后颈，隐约有什么东西顺着对方的指尖渗进了他的经脉，又冷又麻，像毒蛇一样在他的体内缓缓游走。
“别白费力气了。”女人轻笑一声，起身将他丢在了地上。“放心，你死不了…我还指望用你，跟他换点东西呢。”
说罢，冲柒耀招呼道，“走了。”
柒耀却没有动，沉默地看着傅泠鸢。
女人走到巷口，回头便瞧见这一幕。于是皱眉催促，“还不走？”
柒耀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又轻又哑的声音。“…傅…泠……”
傅泠鸢听见了，可他全身都动弹不得，给不了回应。
女人脸色一变，转身一把扣住了柒耀的手腕。“不准想，跟我走。”
柒耀被她拽着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口。
傅泠鸢想要起身，四肢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股又冷又麻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蔓延，一点一点吞噬着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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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原本正在假寐的小兽忽然睁开了眼睛。它从床榻上站起，金褐色的眼瞳望向窗外，尾巴绷得笔直。
“怎么了？”江屿被它的反应吓了一跳。
小兽没有回答，看向窗外的眼睛里，温度正一点一点冷下去。
“他受伤了。”
“谁？”江屿一愣。
小兽没功夫搭理他，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江屿和静玄对视一眼，连忙追了上去。
魂偶看着小小一只，速度却快得惊人。黑色的身影在屋顶上极速略过，像一道无声的暗影。江屿在他身后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静玄则被远远落在了后头。
等他们找到傅泠鸢的时候，他正靠坐在墙角。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唇边还挂着一丝血迹，可看见他们的时候，竟然还笑了笑。
“哟。”傅泠鸢招了招手，声音很是疲惫。“你们来得挺快啊，我好像…”话没说完，整个人便向前倒去。
一道黑影从江屿身旁窜出，眨眼的功夫在半空中化作人形，稳稳地接住了傅泠鸢将要倒地的身子。
叶妄殊一手揽着昏迷的傅泠鸢，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向来没多少情绪的眼瞳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江屿读不懂，也不敢多看。
“回去。”叶妄殊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的江屿和静玄都不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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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叶妄殊将傅泠鸢轻放到了床上，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江屿和静玄站在一旁仍是不敢作声。
良久，叶妄殊松开手。“妖毒。”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还有一丝魔气。”
江屿反倒略显意外，“妖毒？什么妖毒？”
哪个妖这般不要命。难不成是哪个山沟里刚出生的小妖，不认得叶妄殊留下的印记？
叶妄殊看着眼前陷入昏迷的傅泠鸢。这人除了刚到穹渊的那段时间，似乎从没有这般安静过…他抬手，指尖凝出一滴金色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傅泠鸢唇间，让那原本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血色，暂时将他体内的妖毒压了下去。
“这毒不寻常。”静玄忽然开口，“看来施毒之人的修为不低。”
叶妄殊没有否认。
方才他给傅泠鸢诊脉时，就已经用灵力探查过，也已知晓下毒之人是谁。可他尚不清楚对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下毒之人是辉月。他身边为数不多的亲信之一，与谈星是双生子。
辉月心气儿高，行事与那两兄弟相比更为乖张。叶妄殊对她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便由着她去。
可他却没想到，辉月竟会对傅泠鸢下手，甚至把柒耀也拖下了水。
叶妄殊看着傅泠鸢沉睡的脸，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老……尊主，”江屿瞧着他脸色不对，改了称呼小心翼翼地问，“傅泠鸢他不会有事吧？”
“死不了。”叶妄殊的声音听上去淡淡的，可周身散发的寒意让江屿不自觉地往静玄身旁靠了靠。
“尊主似乎已经知道是谁下的手。”静玄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
“是我的手下，名辉月。”
江屿瞪大了眼睛，“辉月？怎么是她？她为什么要给傅泠鸢下毒？”
在穹渊时，江屿其实也没怎么跟辉月打过交道，听谈星说，辉月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人间的琐事，很少回穹渊。
“看来要先弄清楚她失踪的这段时间，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妄殊原先从未管束过那姐弟三人。他们愿意跟着，他便留着。相对的他们想做什么，他也不过问。身为穹渊之主的他，给了那三姐弟庇护，而他们替他做事，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可现在，辉月偏偏动了他的人。还有柒耀…那可是她弟弟。
叶妄殊垂下眼，指尖轻轻拂过傅泠鸢额前的碎发，手背贴上了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去查。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江屿和静玄对视一眼，用力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叶妄殊没有再看他们，目光落在傅泠鸢沉睡的脸上，金褐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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