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么做会不会惹恼那些妖族啊？我可是听说穹渊里那位，最是看不惯这些欺凌异族之事。”
“穹渊？那地方离咱们远着呢。再说了，陛下这是在替咱们除祸患，怕什么？”
一个中年汉子端着茶碗，“我听人说，二皇子这病来得很是蹊跷。那位好歹是‘人皇转世’。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你的意思是...”旁边的人凑过来，“南川那些人使了什么阴招？”
“嘘！”中年汉子连忙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你们想想，二皇子若是人皇转世，那他活着对谁最不利？”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南川这些年一直跟咱们打仗，不就是眼红咱们出了个人皇吗？若是二皇子真有个三长两短……”
“就是！我都听说了，南川那边跟妖族一向有勾结，说不定就是他们暗地里使的坏。”
“要我说，陛下抓妖族也没错。那些妖物本来就不可信，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派来的奸细？”
“对对，陛下这是在替咱们老百姓除害。你再说了，那海妖的心脏能让人长生不老，陛下若当真炼出来了那药，说不定咱们也能分上一口呢？”
“真的假的？那可就太好了！”
“那还有假？这可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
几个汉子越说越起劲。
傅泠鸢端着茶碗，不动声色地听着。
江屿脸色分外难看，好几次想开口反驳，都被傅泠鸢按住了。等那几个人离开，他还是没忍住用妖预骂了脏话。
傅泠鸢将碟子里最后一块糖糕推到了江屿面前，“别同他们置气。”
江屿一把抓起糖糕，狠狠咬了一口。
“这海妖的心脏，真能让人长生？”傅泠鸢有些好奇。
江屿冷笑一声，“区区人类，也敢肖想长生。”
静玄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百姓大多没有恶意。他们离前线太远，没有亲眼见过战争的残酷，没有见过那些被战火吞噬的村庄，没有见过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在他们眼里，皇帝还是那个英明的皇帝，二皇子还是那个天命所归的人皇。
可傅泠鸢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路，他见过边境的惨状，见过那些被当成药引的无辜妖族，见过白湫那颗被魔气侵蚀的心。他知道，那长乐皇帝做这些事，绝非“为民除害”那么简单。
“走吧。”他站起身，将茶钱放在桌上，“天不早了。”
江屿跟着站起来，闷闷地应了一声。
静玄在一旁见他脸色不对，低声安抚道，“不过是些市井小民的一面之词，你大可不与他们计较。”
江屿抿了抿嘴，突然加快了脚步。他明知静玄跟那些家伙都是人类，自然是会帮着那些人说话。但他就是看不惯，这小和尚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替他想一想！
往前行，雾气从山谷间涌出，将前路遮得若隐若现。
江屿又闹起了脾气，平日里最是话多的人，今日一反常态。静玄瞧出了端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这可让一旁的傅泠鸢有些着急。
忽而，江屿偏头看着静玄，“和尚，你信么？”
“信什么？”
“那些传闻啊。”江屿瞪他一眼，觉得对方是在明知故问。“吃了海妖的心脏就能长生。”
静玄摇了摇头。“贫僧不想要长生。”
这个回答让江屿忍不住停下来看他。
“在贫僧看来，生命的意义并不在于长短。”静玄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进了江屿耳中，“若终其一生只能被困在一隅，那么千百年对贫僧来说，都毫无意义。”
此时，他的目光恰好跟江屿对上。
“贫僧宁愿用千百年的长生，换得一日的自由。”
“自由…”江屿怔怔地看着他，心脏的跳动似乎有些不太规律。
已变回了小兽模样的叶妄殊，正安安静静地蹲在傅泠鸢肩膀上。小兽细细观察着静玄的神色，片刻后收回了目光，将脑袋埋进傅泠鸢的掌心。
傅泠鸢低头看了它一眼，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小兽没有躲，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他的手腕。
“你觉得呢？”小兽的声音很轻，只有傅泠鸢能听见。
“什么？”
“方才那些传闻。”
傅泠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假的。至少不全是真的。”
“但坊间既有传闻便不是空穴来风。那长乐皇帝究竟想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小兽用耳朵蹭了蹭他的掌心，没有多评价。
第25章 药引
一行人来到夜幽乡的地界时，天色已近黄昏。
眼前的景象果真如静玄所说一般，雾气从山谷间涌出，将前方的路遮了个严严实实。空气中满是潮湿的泥土气，偶尔能听见几声的鸟鸣。可距离太远，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傅泠鸢正要开口，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声。
“抓住它！别让它们跑了！”
“这边！这边还有几只！”
“娘的，今天运气也太差了，怎么全是些没啥修为的小妖。这要抓到什么时候才能交差？”
打眼一瞧，是几个身穿道袍的人正围着一群惊慌失措的小妖。
那些小妖修为不高刚刚化形，不少都露着耳朵和尾巴。他们被逼到了一处，被那群人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眼里全是恐惧。
“凑合用吧。虽说这些个妖丹不够纯，但多捉几只也能拿去换钱，总比没有强。”
“没错啊，总比没有好。”
“够了，别废话！赶紧把这几只都带走…”
“住手！”
那人还没说完，江屿已经冲了出去。
他出手太快，离近那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掌拍飞了。
柒耀紧随其后，沉默地补上几脚。
余下的那些见状，慌忙祭出法器，可他们手上那号称专门对付妖族的法器落在江屿身上，竟毫无反应。
“你们！”其中一人惊恐地瞪大眼睛，随即又露出狂喜的神色，“这是一只已经蜕形的海妖！天哪，今日这是什么运气！”
江屿冷笑一声，“运气？小爷是你的报应！”
他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对方应声倒地，鼻血横流。
傅泠鸢同样没闲着，将那些小妖们护在身后，双剑齐出。‘初一’连同‘十五’在雾气中泛着冷光。那些想要趁乱抓走捡漏的人被他尽数打退。
“你！”其中一人捂着流血的手腕，瞪大眼睛看着傅泠鸢，“你不是妖！你一个人类，为什么要帮着那些妖族？”
傅泠鸢轻笑一声，“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帮亲不帮理么？”
“你、你这叛徒，还敢这般狂妄！”
“叛徒？”傅泠鸢收了笑，眼神也跟着冷了下来，“我只知道，欺负弱小的，不论是人还是妖，都该死。”
说话间，他抬起一脚便将那人踹翻在地。
“再教你一个道理。”傅泠鸢冷冷道，“这世道拳头硬的才有资格说话。你们打不过我，就别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人、妖有别。”
那几人总算意识到今日是踢到了铁板。为首的那个爬起来，恨恨地看了傅泠鸢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江屿和柒耀，咬着牙挥手，“撤！”
江屿见状要追，被傅泠鸢一把拉住。
“先别追了。”傅泠鸢摇摇头，“去看看这些小家伙的伤。”
江屿不甘心地瞪了一眼那群人逃走的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他转身，走到那些蜷缩着的小家伙面前，板着脸问道，“你们没事吧？”
那些小妖怯生生地看着他，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大约是认出了他身上的气息，眼睛一下子亮了。
“您、您是……大人！”
江屿皱眉点了点头，“嗯。你们不好好在虚洄天待着，为何来人族之地？”
那小妖本就收了惊吓，此时见江屿脸色不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人，我们知道错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
“半个月前我与弟弟跟着爹娘来到这里，谁曾想就遇到了那些恶人。爹娘为了护着我们才被他们抓去了…大人…求您救救他们…”那小妖哭的伤心，颤抖着抓住了江屿的衣摆。“那长乐的皇帝疯了，他派了好多人来，到处在抓我们的族人，要取我们的妖丹。”
江屿脸色黑得厉害，“他取妖丹做什么？”
“我听说，是打算给什么二皇子炼药用……”那小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那个二皇子生了怪病，必须要用妖丹做药引。好多族人都被他们抓走了。大人，求您救救我们…"
“我去找那狗皇帝算账！”江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颤。
“等等。”静玄抓住他，“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你别冲动。”
“误会？”江屿转头，声音陡然拔高。“你没听见吗？那些家伙抓我的族人去炼药！害死了我那么多族人，你说这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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