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玄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江屿却已经别过了脸。
“你总是这样。”江屿背对着他，“我早知道，你们都是人，你自然是站在他们那边。”
听到这话，静玄的脸色也不大好。“我没有……”
“你有。”江屿打断他，“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别人比我重要。现在连那个狗皇帝都比我重要。”
静玄抿唇不语，并未看到背对着他的江屿眼中满是红痕。
“我要去长乐皇城。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人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屿…”
“别叫我阿屿！”
江屿一把甩开静玄的手，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傅泠鸢看了看静玄，又看了看江屿，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走过去拍了拍静玄的肩膀，“小师傅，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不如先让他冷静冷静。”
静玄垂眼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觉得有必要去一趟长乐皇城。”傅泠鸢方才重新将眼下的状况在心里梳理了一遍，有了新的打算，“不瞒你说，之前我就去过一趟皇宫。跟那位长乐皇帝有过一面之缘，我总觉得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傅泠鸢想起那晚在禁宫里见到的那对兄弟。一个冷漠暴戾，一个温软怯懦。特别是那个二皇子，怎么看都不像传闻中“天命所归”的人皇转世。
“而且，那些传闻未必全是假的。有些真相，肯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但那些东西必须自己亲眼见一见，才能知道答案。”
“傅公子说的没错。”静玄显然冷静下来了。“先回长乐看看情况。”
既然定下了去皇城的计划，几人便没有多做停留。
路上。江屿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像在跟谁赌气。
静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加快脚步，走到了他身旁。
江屿没有看他，不动声色放慢了步子。
“阿屿。”
江屿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开口。
“我方才的话，并不是说那皇帝做得对。”静玄的声音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只是觉得，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若他当真罪大恶极，那你想做的事，我绝不会拦你。”
江屿还是没有说话。
“我只是有个请求…”静玄看着他，“在真相没有查明之前，不要轻易动手。好不好？”
江屿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原本紧绷的肩膀此时松了下来。
“……这可是你说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别到时候又说我冲动。”
“出家人不打诳语。”
江屿没有再说话，脚步却比方才慢了一些。静玄跟上去，和他并肩而行。
傅泠鸢跟在后面，怀里抱着的小兽正用脑袋蹭他的胳膊。
“你不在意刚刚那些人的话？”叶妄殊不喜那些人称呼傅泠鸢为‘叛徒’，他以为傅泠鸢会在意。
“我行我之道，管旁人如何？”
“你倒是看得开。”小兽的声音听上去软乎乎的。
傅泠鸢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笑。
“看不开又能怎样？有些事，不是看不开就能改变的。”
小兽没有再说话，将脑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它的目光越过傅泠鸢的肩膀，落在了柒耀身上。
柒耀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后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去了皇城后，保护好他。”叶妄殊的声音在柒耀脑海中响起。
柒耀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几人原路折返，一路北上，没几日便到了长乐皇城。这一次，城门口的守卫比上次多了两倍不止。
与之相对，街道上往来的人流却稀稀落落，不复当日的繁华。
百姓们多低着头，脚步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似的，宛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不太对。”傅泠鸢低声道。
小兽此时正蹲在他肩上，圆圆的眼睛扫过那些麻木的面孔，却没说话。
几人刚走到城门口，便有一队守卫迎了上来。
傅泠鸢下意识将手按上剑柄，上前一步就要开口，那些守卫竟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朝着他们——不，应该说是朝着静玄，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见过二皇子！”
静玄的脸色微微一变。
傅泠鸢愣住了。
身后的江屿也愣住了。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陛下他……”为首的守卫抬起头，看向静玄的眼中带着一丝拘谨，“陛下他一直在等您……”
静玄垂下眼，没有看任何人。
“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先退下吧。”
守卫们依言退开，恭恭敬敬地给几人让出一条路。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静玄的背影，脸上的表情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外还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冷的东西。
“原来是皇子殿下？”江屿的声音不大，仿若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却让静玄的肩膀猛地一颤。
静玄转过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在看见江屿那双眼睛的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静玄在对方的眼中没有看到质问或是指责，偏偏是一种让静玄赶到心慌的平静。
“阿屿……”
第26章 陆烬白
“别叫我阿屿！”
江屿心口堵得慌，深吸了一口气。藏在袖袍下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肤，试图用疼痛缓解心脏处的异样感。“殿下？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静玄拧着眉，分毫不见往日的淡然。
反观江屿，神色出奇的平静。
“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真相。”
可江屿越是平静，一旁的静玄就越是胆战心惊。
“在宁安寺的时候，去边关的路上，我们一起去往幽时乡，甚至回京这一路…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的。”
“我……”
“可你没有，你骗了我。”江屿打断他，微微泛红的眼眶配上他那副貌若皎月的模样，只一眼便让人心碎，“从始至终，你都在骗我。”
静玄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他想解释自己并非刻意，想说自己有苦衷，想说自己没打算一直骗他。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叹息。
因为江屿说的有一点说得没错。
自己确确实实骗了他。从初遇开始，就骗了他。
傅泠鸢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怎么劝。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静玄看了很久。
“我记得我们的约定。”江屿的声音有些哑，“在查明真相之前，我不会动手。”
他别过脸，不再看静玄，转身朝着城内走去。
静玄皱着眉，默默跟了上去。
傅泠鸢走在最后，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
“小家伙长大了。”傅泠鸢低声道。
“跟你比起来，他可不是‘小家伙’。”
傅泠鸢不甘心地捏了下小兽软软的肚皮。
**
几人进了宫后，傅泠鸢明显感觉这皇宫比他上次来时候更阴森。
廊道两侧的灯笼不知为何换成了白色，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投下惨淡的光影。空气中隐隐有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檀香，又像是别的什么。
柒耀快走两步，与傅泠鸢并肩而行。“公子，是魔气。”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傅泠鸢一人听见。
傅泠鸢心中一凛，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人跟着引路的太监，在一座偏殿前停了下来。
殿内灯火通明，站着一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居然是跟傅泠鸢有过一面之缘的‘二皇子’。
在傅泠鸢的印象，这人温软而怯弱，像极了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菟丝花。可今日再见，明明还是那张脸，那双眼睛，里面装着的东西却完全不一样了。
对方的眼中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与温顺，反而多了种让人看一眼就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好久不见。”眼前之人笑了笑，目光从傅泠鸢身上轻轻带过，落在静玄的的脸上。“二殿下。”
静玄看着他，眉头微皱。“陆烬白。”
他唤他陆烬白。
姜长漓这个名字，原是属于长乐二皇子的。
“我皇兄呢？”静玄问。
陆烬白的脸上仍挂着那抹温和的笑，“陛下这几日身体不适，不便人打扰。殿下若想见探望，便只能一个人进去。”
江屿总觉得这姓陆的身上透着古怪，“我跟你一起。”
“不必。”静玄将人拦下，“你们在此处等我。”
江屿脸色微沉，却没有再说什么。看着静玄独自走进内殿，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眉心高耸。
傅泠鸢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陆烬白身上。他有些好奇，方才他看静玄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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