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放纵自己的欲望。”叶妄殊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甚至，你故意让他‘杀’了你。”
“没错，是我让他一步步走向我为他设计好的未来。”姜长泽的笑意更深。“我要让他觉得，自己可以主导命运。让他觉得自己能够拥有一切。让他变得狂妄，让他的欲望膨胀，让他以为自己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唾手可得。让他以为自己赢了——”
“你不知道，看着这样一个人，一步步走向我替他设计好的结局，一步步将自己困死在这命运中，是一件多么愉悦的事。”
“让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让他以为自己在利用魔气。他有多么恨我，就有多么爱我。他将我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里——他以为这是他赢了。”
姜长泽伸出手，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
“他不知道，正是这些‘他以为’，让他一步步变成了我最完美的试验品。他的怨憎，他的执念，他的求而不得——全都是属于我的，最丰沃的养料。”
叶妄殊看着他，金褐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幽深。
“当年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没错。”姜长泽放下手，冲着他幽幽一笑。“或许你还想听到…千年前江屿会入魔，姜长漓会献祭，陆烬白会甘愿沦为魔气的奴隶…甚至你的执念，穹渊之主。你等了他千年，你的苦，也是我的养料。”
姜长泽笑得越发肆意。
“穹渊之主…你以为千年前是你赢了么？你千方百计镇压我千年…”姜长泽缓缓走下石台。“却不知，你只是打散了我几道分身。那些分身在人间游荡，一直都在替我收集养料。”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叶妄殊脸上。
“尊主大人或许曾听过，这世间魔气因何而生。但你可知，这些魔气又是靠什么滋养的么？”
叶妄殊的沉默令对方心情大好。
“你可知何为人间八苦…”姜长泽轻声道：“人世间有生、老、病、死…此皆为苦。”
“你们每个人的贪嗔痴怨，都是我的养料。有人求而不得，有人爱而别离……怨憎会、五阴盛…就连你也是。即便身为穹渊之主，你亦逃不过。”
他看着叶妄殊，那双魔气翻涌的赤红色眼瞳里带着扭曲的兴奋。
“这千年，对你来说很痛苦吧？漫长的生命、千年的执念。对你来说活着已然成了苦。而你对他的执念、你的痛苦，都在不断滋养着我。是你，是你们…让我从一道残缺的妄念，重新凝聚成了如今的模样。”姜长泽笑着说道：“我该感谢你的。”
“穹渊之主…谢谢你，让我活了过来。”
“你说完了。”叶妄殊开口。
过于平静的神色让姜长泽的笑容微微一滞。
“你！”
叶妄殊抬起手，意难平的剑光再一次亮起。
刹那间，将幽暗的地底祭坛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你说这人世间的苦难、痛苦皆是你的养料。”叶妄殊抬眸看他：“可你忘了一件事。”
“这世间，不止有苦。”
姜长泽皱了皱眉。
意难平出鞘，斩下的剑光劈开了黑暗。劈向了那道以魔气凝结成的躯壳。姜长泽的身体在几人面前碎裂，化作无数道黑气在空中疯狂翻涌。
被披散的黑气不断盘算，又逐渐聚拢，重新化作人形。
姜长泽又一次出现在了原地。
“没用的。”他一脸得意地笑道：“只要这世间还有痛苦，我就不会死。你能斩我一次，我便能再活一次。你能杀我千万次···”
“那我便斩你千万次！”
叶妄殊再度拔剑，剑光直指那道黑漆漆的影子。
姜长泽迎面而上，烦着红光的魔气在他掌心凝聚，转瞬间形成了一面厚实的盾。
剑光与魔气碰撞炸开的气浪将祭坛四周的尸骨掀飞，白骨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如暴雨。
谈星拔刀，冲向了祭坛左侧，那里有数道黑气正在凝成人形。
柒耀与他背对背，剑尖刺穿一道刚成形的影子，那影子惨叫着碎裂，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柒耀皱眉看向一旁：“哥，这些东西杀不死他们——”
“是魔气分身。”谈星一刀劈开扑来的黑影：“看来只要本体还在，这些东西就不会消失。”
叶妄殊瞥了眼谈星的方向，手下的剑光越来越快，每一剑都带着穹渊之力的压制。可姜长泽的身影在剑光中碎裂又重组，像一面打不碎的镜子。
那些魔气分身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谈星和柒耀，将他们与叶妄殊隔开。
“穹渊之主，你的力量比千年前弱了。”
第45章 恶战
姜长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令人生寒的笑意：“搜魂千年，你怕是耗费了不少修为吧？”
“每一次找到他的转世，每一次又被我抢先一步，真是可惜呐…看着那些幼小的身体在我手中化为碎片，你的心一定很痛吧？”
叶妄殊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姜长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你以为把魂魄碎片散落人间，我就找不到？你还真是天真啊...”
“有那么那几次吧…那几次他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被我找到了。你可知道，看着他死在你面前，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
叶妄殊没有回答，循声挥出一剑，剑光劈开了黑暗，却只斩到了空气。
“这一千年，你一直在找他。”姜长泽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你害怕我找到他，对不对？可你已经拦不住我了。”
叶妄殊转身，意难平横在身前。
姜长泽站在三步之外，猩红的眼瞳里映着他的脸。“不仅如此，你更怕我会夺了你的身体，让他死在你的手上…”
“但放心，我已经不打算杀他了。”他歪了歪头，浅笑着说道：“我会将他的灵魂永远囚禁在我的身体里，让他永生永世活着，让你一直看着他，一直痛苦下去…那样岂不是更有趣？”
叶妄殊握剑的那只手因为怒意微微颤抖着。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姜长泽摊开手掌，越发浓郁的魔气在他掌心不停地翻涌。“若你现在放弃，我可以不杀你。”
“你我都清楚，那穹渊之下镇压着自天地初开后便存在于人世间的所有怨念。而那正是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你不再阻拦我，将打开那扇门的钥匙交给我，我可以放你一马。若你执迷不悟，那我也不介意将你的痛苦变为我永恒的养料…”
“你做梦！”没等他说完，叶妄殊便动了，猛地一剑直刺姜长泽的心口。
“哼！不自量力。”
姜长泽身形一动四散开来，在黑暗中化作无数道黑雾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叶妄殊扑去。
叶妄殊挥剑斩碎了几道，可剩下的黑雾黑影立马死死缠上他的手臂、脚踝。它们像无数条毒蛇，收紧，再收紧，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雾气在肆无忌惮地吞噬他的灵力，争相撕咬着他的经脉，甚至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意识。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努力想要挣开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雾。可他的挣扎在这些诡异的黑雾面前却好似全无作用。
叶妄殊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姜长泽有一点说的没错，这千年里，他耗损了太多的修为用于寻找傅泠鸢的下落，甚至不惜损耗他的本源之力。每一次找到傅泠鸢的转世，他都要竭力帮其抵抗魔气的侵蚀，去护住那些残存的灵魂碎片，不让它们彻底消散。
他在一次次等待，寻找，又在一次次失去中，挣扎着熬过了千载。
姜长泽很清楚这一点，知道叶妄殊的力量正在被消耗殆尽。因而他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黑雾一点点耗光对方的力量。
“快了，快了。你的身体，你的穹渊，很快就是我的了。”
意难平的剑光开始变得黯淡，昭示着叶妄殊的修为也即将耗尽。他勉强用剑撑在地上，努力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大口大口喘息着。那些黑色的雾气缠绕着他的四肢，吞噬着他仅存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模糊，像被拖入深不见底的泥沼。
“尊上！”谈星的声音透着焦急。但他和柒耀被那些分身缠住，根本无法靠近叶妄殊。
叶妄殊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视野里只剩下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正因为力量已经快要耗尽而不断颤抖。
姜长泽站在不远处，猩红的眼瞳里映着叶妄殊濒临溃败的身影，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穹渊之主，就到这里了吗？千年执念，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叶妄殊的意识深处忽而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答应我，好好活着。”
那是傅泠鸢的声音。
临别前，他拽着自己的衣领，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带着气，带着不舍，带着千年的思念。他说，“这笔账，回来再跟你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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