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还是你长得好。”阿屿看了看傅泠鸢,很是认真地给出评价,“虽说实力是弱了点,但模样瞧着顺眼,还会听我说话。比那些家伙好多了。”
傅泠鸢心里很清楚,阿屿口中的那三位多半修为不凡。能被叶妄殊留在身边的,恐怕本体都是了不得的大妖。其他两人他还不曾得见,可他看谈星的气质,就绝非阿屿口中的‘差强人意。’
想来是阿屿这小家伙眼光独特。
傅泠鸢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尊主他们经常出去巡查?穹渊这么大,他们巡查一趟要费不少功夫吧?”
阿屿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老东西从不跟我说,连谈星他们也嘴巴紧得很。反正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出去一趟,有时候后回来脸色都不太好。我记得谈星说过,穹渊外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时不时会溜进来,需要他们去清理掉。”
不干净的东西?不会是说他吧?傅泠鸢忍不住在心底猜测。
第5章 殊途或同归
日子就在阿屿不断地念叨中一天天过去了,傅泠鸢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只是叶妄殊依旧不见踪影。
从阿屿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中,傅泠鸢猜测叶妄殊或许并不是单纯闭关。对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巡视一趟穹渊,为了镇压某种不寻常的躁动。
恰巧这日,阿屿又来找傅泠鸢,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自己发现了一处穹渊的裂隙,连着外头人界的一处山林。那附近的景色极美,还有许多好吃的野果。
小家伙玩心大,一旦起了念想,就根本藏不住心思。
“去看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整天都待在这里,你不觉得闷么?我的骨头都要生锈了。今天老东西不在,谈星也出门了,现在整个渡无量没人管着我们了。”
阿屿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期盼地看向他
傅泠鸢本不欲节外生枝,但耐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加之自己体内禁制已松动些许,他对这千年前的穹渊之境也确实好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于是,他两人便悄悄沿着阿屿发现的隐秘小道,溜出了渡无量的防护范围。
结界之外是一大片青翠的山林,与传闻中满是阴森鬼气的深渊大相径庭。
阿屿欢呼一声,像只出了笼的小兽,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傅泠鸢紧随其后跟了上去。他闻着四周传来的阵阵幽香,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
“阿屿,别跑太远。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傅泠鸢瞧着天色转暗,转头刚要捉人,可四周哪还有小家伙的影子,当即脸色一变。
“阿屿!”傅泠鸢皱了皱眉,人是他带出来的,可不能在他手里丢了。
深吸了一口气后屏息凝神,放出灵识探查四周的情况。所幸很快便查到了踪迹。
循着痕迹一路追去,果然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从傅泠鸢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数道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齐齐扑向了阿屿。
“阿屿小心!”傅泠鸢厉声道。
来不及细想,他赶忙凝聚起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身形一晃,抢在黑影触碰到阿屿之前,一掌扫了过去。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猛地将小家伙拽到身后。
他的掌风刚刚击退了第一道黑影,第二道、第三道已至眼前。
傅泠鸢只能护着阿屿不断后退,同时小心观察着眼前袭击他们的怪物。这些生物形似巨狼,有着赤红色的巨大眼睛,口中还不断有腐液滴落。
这些怪物的周身满是驳杂狂乱的妖气,一个个理智全无,只剩下嗜血的杀意。
这跟傅泠鸢之前认识的妖族完全不一样。
“吼!”那些怪物被傅泠鸢坏了好事,怒吼一声,冲傅泠鸢恶狠狠地龇牙。
傅泠鸢看着眼前这一群完全失去理智的妖类,心中骇然的同时,也在盘算着自己对上这家伙能有多大的胜算。
刚刚那几下就已经让他肩胛上的旧伤又再度裂开,从衣服里透出来的血腥气不断刺激着那些妖物,令它们愈发癫狂。
其中一只趁他分神的空挡,猛地上前扑向傅泠鸢。
避不开了。
傅泠鸢下意识侧身,将阿屿整个护进怀里,可这个动作也彻底暴露了他的后背。
比疼痛先一步到来的是漫天金芒,带着寒意的金色光芒如天外流星般直直坠地,将那只妖物当胸贯穿。
那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团黑气,瞬息溃散。剩下的几只俨然是被来人的威压震慑,动作齐齐僵住。
傅泠鸢转过身,抬头见叶妄殊立于半空,眉目冷峻如霜。
两人四目相接,对视片刻。
叶妄殊先一步收回了目光,随后袖袍一挥,数道金色流光如锁链猛地被甩出,精准缠住剩余妖物。光芒闪动间,一切彻底归于寂静。
叶妄殊落在傅泠鸢的面前,目光扫过了被护在怀中,却仍被吓得脸色煞白的阿屿。在确认小家伙无恙后,他这才又看向傅泠鸢。
眼前这人的脸色比原先更白。肩胛处的血迹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但他仍牢牢护着怀中的阿屿,未曾放开。
叶妄殊抿唇,“可有受伤?”
傅泠鸢摇摇头,松开了护着阿屿的手臂:“我无碍。但这些妖族,是怎么回事?”
“魔气侵体,失了神智。”叶妄殊言简意赅,眼底掠过一丝阴霾,“此处裂隙已被污染,不宜久留。先回去。”
说罢他便一手拎起还在发懵的阿屿,另一手虚虚一牵将傅泠鸢扯到身边,随后三人化作一道金光,瞬息间回到了渡无量。
刚一落地,阿屿便醒了。
叶妄殊直接唤来了谈星将人带下去,留待事后一起罚。
阿屿被谈星领走时还在发抖。那孩子从未见过那样的东西,拽着傅泠鸢的衣角不肯撒手,眼眶也红红的。
“对不起,都是我非要出去……”
傅泠鸢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安慰:“不怪你。”
眼见阿屿被带走,叶妄殊这才同傅泠鸢招手,示意他跟上。
“你随吾来。”
两人沿着一条十分僻静的小路,去到了穹渊腹地,最后停在一处断崖边。
暗红色的幽光自下方无尽深处漫溢而上,将叶妄殊冷峻的面容镀了一层薄薄的红光。
似悲悯、似神魔。
“今日你所见的那些,都是被魔气侵蚀后的妖族。”叶妄殊转头,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傅泠鸢的的眼。
魔气。
傅泠鸢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魔气无形,能放大生灵心中恶念,侵蚀灵智,最终使其沦为只知杀戮毁灭的怪物。而在穹渊深处,则封印着一些上古残留的魔气源头。近年来,此地的封印似有松动,偶有魔气逸散,侵染一些心志不坚或本就戾气深重的生灵。”
傅泠鸢心中一动,原来叶妄殊常年巡查穹渊,是在镇压和净化这些魔气···而这些多半就是阿屿说的‘不干净的东西’。
傅泠鸢沉吟片刻:“妖族失控会化魔。那人呢?人若被魔气侵蚀,又会如何?”
叶妄殊微怔。
他以为对方会恐惧,会追问魔气如何防范、穹渊是否安全、自己是否会被波及。
叶妄殊设想过此人许多种反应,唯独没料到傅泠鸢会开口先问‘人当如何’。
“人亦如此。”叶妄殊面上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贪嗔痴妄,七情六欲,皆是魔气滋生的温床。一旦蒙受侵蚀,化魔更快,且为祸更烈。”
他顿了顿,金褐色的眼瞳深邃如渊,看向傅泠鸢时多了几分深沉。
“怕了?”他问。
傅泠鸢却摇头,他自然没有怕。
毕竟他曾身处的夜洄国,也内并非一片祥和。内部权力倾轧、阴谋暗算。
人心的鬼蜮,有时比妖魔更可怕。
“我只是觉得……或许有时候,人心本就与魔念一线之隔。尊主镇压魔气,守护的是这片天地的清明,无论是对妖,还是对人,已是仁慈。”
‘仁慈’?叶妄殊一怔。他头回知道这两个还能跟自己扯上关联。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脸色苍白的青年。对方明明带着伤,眼神却清澈而坚定。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偏见,难得通达且透彻。
叶妄殊承认,自己对人族有偏见。在他的想象中,那些人类总是贪婪懦弱。
可眼前这人与他记忆中,人类虚伪而狡诈的印象截然不同。
想到这里,叶妄殊又想起方才在林间的场景。傅泠鸢明明自身难保,却毫不犹豫将阿屿护在身后的那一幕。那种出于本能的保护,绝非伪装。
“人与妖,在你眼中,有何分别?”叶妄殊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多问了一句。
傅泠鸢偏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久到叶妄殊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并无分别。”
那四个字轻而笃定,只是陈述一个傅泠鸢深植于心的认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