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迦?”罗杞衍意外,“竟然是他。”
裴定澜:“殿下还记得他?”
罗杞衍:“他跟我都是圣子候选人,只是他私底下用蛊虫作恶被圣主察觉,圣主将他驱逐出了候选人名单。”
裴定澜了然:“所以,卢迦是个天生的坏胚子啊。”
罗杞衍不好跟裴定澜说卢迦的是非,没接裴定澜的话茬,继续说道:“自从卢迦不再是候选人,他就销声匿迹了,我也没想到他会掺和到大周内政里。”
也难怪蛊虫能被偷走,卢迦的确有这个本事。
裴定澜:“那你打算怎么做?”
“卢迦犯下的罪过不小,我要带他回去,交给圣主审判。”罗杞衍拍了拍腰间的小竹篓,“有蛊虫在,找到他不难。”
裴定澜:“卢迦跟太后联系颇深,说不定人在京城。”
罗杞衍:“京城?”
“太后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裴定澜言简意赅,“卢迦把蛊虫偷出来,送到了胡守廉手上,胡守廉又交给了洛崇高,洛崇高要送到京城去给太后,可太后又不会操纵蛊虫。”
罗杞衍当即表态:“那我跟你们去一趟京城,捉拿卢迦。”
院子里,风比方才小了些,却依旧冷得扎人。
裴定澜的斗篷被风掀起来一角,他随手按了按:“圣子殿下就跟我们一道回去是可以,不过这件事我得先跟陛下说清楚。”
罗杞衍:“那就有劳晋安侯了。”
“客气什么。”裴定澜摆摆手,“那个卢迦偷了你们罗杞的蛊虫,又跑到大周来兴风作浪,他既然踩了两国的线,那这件事就不只是你罗杞的家务事了,我上书陛下,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陛下那边点了头,你就名正言顺地待在大周,到时候在京城行事也方便。”
罗杞衍:“晋安侯思虑周全。”
“嘿。”裴定澜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圣子还挺负责的,有一个负责的圣子对罗杞来说是好事,对我们大周来说也是好事。”
罗杞衍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被风吹起了一层极浅的波澜,片刻之后又归于平静。
“我毕竟是罗杞圣子。”罗杞衍轻声说,“该我做的事,我不会置之不顾。”
裴定澜不知罗杞衍此刻心里想到了萧旸。
少年体内有母蛊,哪怕隔着一定的距离,罗杞衍也可以感受到萧旸的存在。
萧旸是一个孤独的少年,他不愿看少年这般。
去大周京城是为了捉拿卢迦,带回罗杞请圣主定罪,这是真话,可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想再陪萧旸走一段路,单纯地想在这个少年的身边多待一会儿。
裴定澜打量了他两眼,总觉得罗杞衍刚才那一瞬间的走神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他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若是让他知道罗杞衍此刻心里惦记的是他家小旸,裴定澜当场就能炸了毛,把罗杞衍从巴州城一路踹回罗杞去。
还好他不知道。
谢知微从屋里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站在廊下,被冬日的冷风一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斗篷又拢紧了些。
才往院子里走了两步,裴定澜就像长了后眼似的,立刻把罗杞衍抛在了脑后,大步迎了上来,替谢知微整理斗篷:“饿不饿?中午想吃什么?”
谢知微往后仰了仰,目光越过裴定澜,看了一眼还站在院子里的罗杞衍,然后抬手在裴定澜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压低声音:“注意点,圣子殿下还在呢。”
裴定澜连头都没回,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他在就在呗。”
谢知微:“……”这人真是越来越没边了。
罗杞衍倒是识趣,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棵腊梅树下,仰着头看枝头那几粒鹅黄色的花苞,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谢知微觉得好笑,伸手在裴定澜腰侧拧了一下,可惜冬衣太厚,根本摸不到肉:“你收敛点儿,人家是客人。”
裴定澜握住谢知微的手,还在谢知微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管。”
不远处的罗杞衍:“……”
在下耳朵并非聋了。
第88章
腊月十六。
钦差卫队一大早就开始拔营,巴州剩下的官员们列队站在城门口送行,一个个缩着脖子揣着手,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督查使这尊大佛终于要走了,巴州总算能消停些。
谢知微从马车里探出半张脸,朝那些官员摆了摆手,算是道别,巴州别驾带着一干人齐齐躬身,姿态恭谨得不能再恭谨,生怕谢知微临走前再挑出什么错处来。
车帘放下,谢知微缩回暖和的车厢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褥子底下还塞了汤婆子,坐上去暖融融的。
萧旸窝在另一侧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封面又是话本子,兴致勃勃的,完全不受影响。
谢知微靠着车壁,伸手摸了摸褥子底下汤婆子的温度,还烫着,便放心地收回了手。
这辆马车是裴定澜特意让人改过的,比寻常马车宽出一截,车厢四壁都夹了一层厚棉布,门窗封得严严实实,连车帘都是双层的,外头那层是厚毡,风根本透不进来。
跟这辆马车比起来,后面那几辆囚车的处境那叫一个悲惨。
洛崇高被关在队伍中间的一辆木囚车里,囚车其实就是粗木桩子钉成的笼子,四面透风,他穿着单薄的囚衣,缩在笼子角落里,双手被铁链锁在木桩上,脸色冻得发青,嘴唇乌紫,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得不能再蔫。
这种好待遇不光洛崇高有,跟洛崇高一起的人都有,都是从巴州大牢里提出来一并押解进京的,当然不会差别对待。
队伍沿着官道向北行进,出了巴州地界之后,风越来越大,囚车四面透风,冷风从木桩的缝隙里灌进去,像刀子一样割在囚犯们的身上。
有人开始打喷嚏,一个接一个,咳嗽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洛崇高的牙齿都磕得咯咯响。
他从前是四品刺史,冬日里出门有暖轿有手炉有大氅,马车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哪里受过这种罪?
如今身上这套囚衣很是单薄,冷风一吹,浑身的骨头都在叫苦。
洛崇高不甘,又无可奈何,只能咬紧牙关,保存体力。
都怪该死的谢观和裴定澜!
谢知微坐在马车里,完全不知道洛崇高此刻正在心里骂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一个阶下囚的骂声,连耳旁风都算不上。
他正在看萧晏送来的密信,信里说太后那边已经按捺不住了,准备在除夕夜发动政变。
挑过年的好日子,太后是想新的一年给大周换个新主人啊。
很有卡点精神,可惜不可能成功。
“皇兄说什么了?”萧旸合上书抬起头来。
“陛下说,太后那边已经定了日子,除夕夜动手。”谢知微没有瞒萧旸,“我们得在年前赶回去。”
萧旸知道母后要做的事,也知道皇兄和谢知微在布局应对,可这些事情还是会让他感到心里沉甸甸的。
不过他还是会坚定地站在皇兄这一边的!
“来得及吗?”萧旸问。
“加急赶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赶上。”谢知微伸手摸了摸萧旸的脑袋,“别担心,陛下那边都有安排。”
萧旸点了点头,重新翻开书页,目光却飘远了,压根没心思看话本。
马车外,裴定澜策马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的就回头看看谢知微的马车。
郭胜策马从后面上来:“侯爷,前面有个镇子,要不要停下来歇一歇?天冷,囚车上那些人怕是扛不住太久。”
裴定澜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几辆囚车,洛崇高脸色青白得像死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作自受,活该遭罪。
裴定澜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歇吧,让人烧些热水,给囚犯们也送一碗,别死半路上。”
郭胜应了一声,策马往队伍后面传令。
队伍在镇子外的空地上停下来,钦差卫队动作麻利地支起帐篷、生火做饭。
囚车被卸了马,停在空地边缘,士兵们拎着铁链把囚犯们从车上拖下来,让他们蹲在火堆旁边取暖。
洛崇高是第一个被拖下来的,他冻得双腿僵硬,连站都站不稳,被人拽着胳膊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然后被按着肩膀蹲在火堆边,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火堆的热气扑面而来,洛崇高闭着眼睛,贪婪地感受着那股暖意从脸上渗进皮肤里,冻僵的四肢渐渐恢复了一点知觉,指尖又开始发麻发痒。
洛崇高身体回暖,刚想舒服地喟叹一声,裴定澜就来了。
“哟,洛大人烤火呢?”
洛崇高的脊背猛地绷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