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正要上马车,闻言回过头来:“嗯?”
裴定澜貌似随意道:“晚上一起用膳?”
“好呀。”在干饭这件事上,谢知微还是很积极的。
“不过我得先把这些送回御史台,你的马也在御史台,我们先回去吧。“谢知微率先爬上马车。
裴定澜伸手扶了一把谢知微,谢知微很轻易地就上去,然后裴定澜才钻进马车,两人打道回府。
两个人又面对面坐着,膝盖又要碰到一起,谢知微这回没往后退,反而往前挪了挪,把文书放到旁边的座位上,舒舒服服地靠回车壁。
“你那个左卫率府率,什么时候开始当值?”谢知微问道。
裴定澜想了想:“明日吧,去东宫点个卯。”
“东宫现在空着呢,你去了干什么?”谢知微好奇。
裴定澜面无表情:“看大门。”
谢知微“噗嗤”笑出声来:“堂堂晋安侯看大门?”
裴定澜“哼”了一声:“总比你这个八品监察御史强,你连大门都没得看,你只能看文书。”
谢知微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侯爷说得对,您厉害,您看大门我看文书,咱们各司其职。”
马车夫在外面听着里面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家公子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能跟朋友一起畅快大笑。
马车在御史台门口停下,谢知微跳下车,朝裴定澜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小跑着进去了。
裴定澜掀开车帘,看着那抹深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嘴角弯了弯。
马不能扔在御史台不管,裴定澜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和谢知微同乘马车,自己骑马。
以前怎么没发现坐马车也挺好呢?
谢知微小跑着进了御史台,裴定澜就坐在马上等着,一手拎着缰绳,一手搭在鞍桥上,姿态闲散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遛弯。
御史台门口进进出出的官吏们看见晋安侯这尊大佛杵在门口,一个个都绕道走,绕不过的就老老实实上前行礼,裴定澜一一回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只在想谢知微怎么还没出来?
好在谢知微没让他等太久,那抹深青色的身影小跑着从门里出来了,手里空空的,看来文书已经放好。
“走吧。”谢知微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裴定澜招手,“你的马让车夫牵着,你上来坐。”
裴定澜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又看了一眼马车,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车夫。
车夫连忙接过,心里想着:晋安侯这马可通人性得很,就算是不牵着都不会丢。
“想好吃什么了吗?”谢知微问。
裴定澜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喜欢。”
这么有自信?
谢知微挑眉:“什么地方?”
裴定澜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头爬满了藤蔓,暮色里影影绰绰的,不像是有店铺的样子。
谢知微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疑惑道:“这儿有吃的?”
裴定澜没回答,等马车停稳了才说:“下来吧。”
谢知微跟着他下了车,发现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光昏黄,照着门楣上一块不大的匾额——清味轩。
裴定澜推门进去,谢知微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里头别有洞天。
不大的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种着一丛翠竹,竹下摆着一只石盆,里面养着几尾锦鲤,水声潺潺。
廊下挂着几盏纱灯,光线柔和,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温软的朦胧里。
几张桌子散落在院子里,每张桌子之间都用半透明的纱帘隔开,既私密又通透。
每张桌上的插花都不相同,看得出来插花之人的手很巧,心思更是妙。
谢知微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这地方好雅致。”
他前世见过不少这种调调的小店,放在现代那就是妥妥的小资打卡圣地,没想到在大周也能遇上这样的地方。
裴定澜看谢知微满意,神色昂然。
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伙计迎上来:“侯爷来了,老位置?”
裴定澜:“嗯。”
伙计引着二人穿过院子,在最里面一张桌子前坐下,这里离竹林最近,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伴着石盆里的流水声,说不出的惬意。
谢知微坐下之后四处张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看什么都新鲜。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谢知微问。
裴定澜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是淡绿色的,散发着清雅的兰花香。
“这儿是我一个世伯家的女儿开的。”裴定澜说,“她不爱抛头露面,就找了这么个僻静地方,做些精致的吃食,来的也都是熟人。”
谢知微点点头,翻开桌上的菜单,菜单是一张洒金笺,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手笔。
果然是美好的女孩子啊。
谢知微喜欢男人,也不妨碍他赞美女子。
像裴定澜这世伯家的姑娘,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吧。
“想吃哪个?”裴定澜问。
谢知微便报菜名:“雪泡缩脾饮、水晶脍、鸡蕈清汤、樱桃煎、水晶皂儿。”
裴定澜笑了一下,对伙计说:“都来一份。”
谢知微还是担心会浪费:“是不是点多了?”
“没事,每样分量都不大。”裴定澜说,“本来就是让人慢慢吃的。”
到这里吃饭若还是急急忙忙跟赶时间似的,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好的环境?
竹影在纱帘上轻轻摇曳,流水声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琴声,在暮色里织成一张柔软的网,灯笼的光透过纱帘,将整个院子笼在一层蜜色的暖意里。
谢知微托着下巴,目光从翠竹移到石盆里的锦鲤,又从锦鲤移到桌上的插花,最后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裴定澜正低头喝茶,茶盏遮住了半张脸,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谢知微看了两秒,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茶香清雅,却压不住心头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裴定澜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
谢知微正歪着头看廊下的灯笼,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三月春风里的一抹云,睫毛又浓又翘,微微颤着,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浅樱红,不点而朱。
裴定澜感觉自己又渴了,端起茶盏又大饮了一口。
竹叶沙沙,流水潺潺,心思乱乱。
第19章
伙计来上菜,打断了谢知微和裴定澜各自不安分的思绪。
先端上来的是雪泡缩脾饮。
玻璃似的碗盏里盛着淡琥珀色的饮子,几片薄荷叶点缀其间,看着就清凉。
谢知微端起来抿了一口,入口酸甜清爽,带着淡淡的中药香气,却不苦不涩,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甘润,关键是一点都不像牙膏
“好喝。”谢知微又喝了一大口,“这是用什么做的?”
裴定澜也喝了一口,说:“乌梅、砂仁、草果、甘草,名字叫缩脾饮,其实就是解暑的方子,夏天喝最好,不过这会喝也不差。”
谢知微点点头,又喝了两口才放下。
第二道是水晶脍。
这道菜端上来时,谢知微眼睛都直了。
青瓷盘里铺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生鱼片,每一片都切得晶莹剔透,能看见底下盘子的花纹,鱼肉雪白,边缘带着淡淡的粉色,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旁边配着一小碟酱汁,应该是姜醋汁,里面加了切得极细的葱丝和香菜。
谢知微夹起一片鱼脍,在酱汁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嫩滑,姜醋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生的腥气,只留下满口的鲜香。
“这鱼……”谢知微含混道,“是什么鱼?”
“鲈鱼。”裴定澜说,“今早刚从送来的,养在后院的水缸里,现点现杀。”
谢知微又夹了一片,这次没有蘸酱汁,直接送入口中,品尝鱼肉本身的味道。
清甜、鲜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香,完全没有腥味。
“好吃。”谢知微赞叹不已。
裴定澜这位世伯家的姑娘太厉害了,怎么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优秀优秀!
裴定澜看谢知微吃得开心,自己也夹了一片,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谢知微脸上。
第三道是鸡蕈清汤。
这道菜的盛器是一只小巧的白瓷盅,盖子顶上捏着一朵莲花的形状,很是精致漂亮。
揭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起,一股浓郁的菌香混着鸡汤的鲜味扑面而来。
汤色清澈见底,金黄透亮,里面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鸡枞菌和几丝撕成细丝的鸡肉,没有多余的配料,简简单单却香得让人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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