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来,谢知微整了整衣冠,递了牌子进去等通传。
不多时,贾利世亲自迎了出来,笑眯眯地朝他拱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喜:“谢公子来了?娘娘念叨您好些日子了,可把娘娘想坏了。”
谢知微心里一暖,跟着贾利世往里走,嘴上问道:“贾公公怎么亲自出来了?陛下那儿不伺候了?”
“陛下知道公子要来,特意让奴婢出来接的。”贾利世笑得见牙不见眼,“陛下还说,公子要是再不来,娘娘就要把兴庆宫的瓦片数完了。”
谢知微微微皱眉,数瓦片?
阿姐在宫里都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贾利世见谢知微一下就担心上了,哭笑不得,又补了一句:“公子别担心,娘娘也就是嘴上念叨,前些日子长乐长公主进宫,陪娘娘说了好半日的话,娘娘高兴得很。”
萧长乐?
谢知微心里一动。
长公主跟阿姐走得近,这倒是个好消息。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处回廊,远远就望见了兴庆宫的飞檐,谢知微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往那道宫门奔去。
还未到门口,就看见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站在门内,正翘首往外张望。
那不是阿姐是谁?
谢蘅看见谢知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知知!”谢蘅小跑到跟前,一把抓住谢知微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瘦了,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谢知微心里酸酸涨涨的,嘴上却不饶人:“阿姐你眼神不好使吧,我这是结实了,不是瘦了。”
谢蘅才不管谢知微说什么,拉着他往宫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跟你说,太后最近消停多了,长公主前些日子进宫跟她吵了一架,吵完她就不怎么来找我的麻烦了。”
谢知微被阿姐拽着往前走,闻言愣了一下:“长公主跟太后吵架?”
谢蘅点点头,压低了声音:“你不知道?就是你早朝上弹劾王杨春那天,太后气得要来找我的麻烦,被长公主在半道上截住了,长公主直接去了清思殿,跟太后吵了一架。”
谢知微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那天早朝之后裴定澜请他吃饭,他在丰乐楼喝醉了,对别的事一概不知,之后裴定澜也不曾对他说起。
“长公主真是仗义。”谢知微由衷道。
谢蘅把谢知微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又吩咐宫女上茶上点心,忙活完了才接着说道:“长公主说,前年裴家军的事,要不是裴家自己想办法筹措了物资,后果不堪设想,太后欠他们裴家一个交代。”
这话说得在理。
谢知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是银针,跟他上次从萧晏那里顺走的一样。
“那陛下呢?”谢知微问。
谢蘅抿了抿唇:“陛下自然是向着我的,只是太后到底是他母后,也不好做得太绝,陛下打算慢慢来,把太后娘家的势力一点一点削弱,等她没了倚仗,自然也就安分了。”
谢知微点点头,他阿姐看得明白。
“不说这些了。”谢蘅越过茶几,握住了谢知微的手,“说说你,当了监察御史之后忙坏了吧?”
谢知微本想摇头说还好,但对上阿姐那双写满了心疼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点头:“是挺忙的,还好有同僚帮忙。”
“那有没有向同僚们表示感谢?”谢蘅生怕谢知微不懂得为人处世。
谢知笑:“阿姐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该懂的都懂。”
谢蘅却说:“你才十八岁,还未加冠,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
谢知微被阿姐的爱包裹得满满当当。
谢蘅絮絮叨叨地嘱咐谢知微要好好吃饭,天热了也不要贪凉,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就说你在这儿念叨弟弟呢。”萧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嘴边挂着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弟弟也不先去给朕请安?”
谢知微连忙起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萧晏摆摆手,在谢蘅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行了,在自己家里别来这些虚的,我听着浑身不自在。”
谢知微:“……”
那你刚才是在说什么屁话呢?臭姐夫。
谢蘅抽了抽手,没抽动,便由着萧晏去了,只是嗔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在知知面前这样?”
萧晏理直气壮:“我在自己家里牵自家媳妇的手怎么了?弟弟你有意见吗?”
谢知微端起茶盏喝茶,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没有意见,他只想静静。
萧晏总算收敛了些,转头看向谢知微:“事都忙完了?”
谢知微放下茶盏:“忙完了,正榜已出,一切妥当。”
萧晏点点头,又问:“王杨春那桩案子,刑部审得差不多了,郑光业咬死了是王杨春自己渎职,王杨春咬死了是郑光业指使,两个人狗咬狗,倒是有趣得很。”
谢知微探头:“那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萧晏“哼”了一声:“不急,让他们再咬几天,咬得越狠,吐出来的东西越多。”
谢蘅轻轻拍了一下萧晏的手背:“行了,知知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不能不说这些朝堂上的事?”
萧晏无奈地看了谢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好好好,不说,吃饭。”
他转头吩咐贾利世传膳。
第21章
晚膳摆在了花厅,谢蘅为了招待弟弟,尽挑的谢知微喜欢的让厨房做。
“多吃点,看你瘦的。”谢蘅一边给谢知微夹菜一边还念叨。
萧晏在旁边酸溜溜地说:“你都不给我夹菜。”
谢蘅头也不回:“你自己没手?”
萧晏:“……”
谢知微埋头扒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其实他也不想当姐姐姐夫play的一环。
不要在单身人士面前秀恩爱啊。
宫女又端上来一道菜,白瓷盘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油汪汪的,一看就很有食欲。
这是萧晏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御厨做的红烧肉甚得谢蘅喜爱。
然而就在萧晏给谢蘅把红烧肉夹到嘴边时,谢蘅就一阵反胃,转过身去。
“阿姐!”谢知微吓了一跳,腾地站起来,凳子被他带得往后一倒。
萧晏反应更快,一把扶住谢蘅的肩膀,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紧张:“阿蘅?怎么了?”
谢蘅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什么都吐不出来,摆摆手:“无事。”
这句“无事”没有说服力,萧晏吩咐贾利世传太医。
谢知微绕到谢蘅另一边,把那盘罪魁祸首的红烧肉推到桌子最远的地方,想了想,还是让宫人之间把红烧肉给撤下,又端起一杯温水递到谢蘅手边:“阿姐,喝口水。”
谢蘅接过谢知微递来的水,抿了一小口,漱了漱吐在宫女捧来的盂里,又喝了两口温水,这才感觉好些。
萧晏一直扶着她,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哪里不舒服?胸口闷不闷?头会不会晕?”萧晏一连串地问,声音都有些发抖。
谢蘅心里倒是有个猜测,只是怕空欢喜一场,便没说,等着太医来瞧,只对二人说:“真的无事,你们别担心。”
太医来得很快。
今夜太医院当值的是个年轻太医姓沈,名唤沈砚拙,是杜茯苓的徒弟,他一路小跑着进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药箱拎在手里哐当作响,进门就要跪。
“免了免了!”萧晏一挥手,“快来看看贤妃,方才闻着红烧肉的味道就恶心干呕。”
沈砚拙应声上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恭恭敬敬地放在谢蘅手边。
谢蘅将手腕搁上去,沈砚拙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微微垂眼,凝神细诊。
谢知微蹲在阿姐身边,他想说话,又怕打扰太医诊脉,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沈砚拙的脸。
萧晏站在谢蘅另一侧,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抿紧的唇角底下藏着多大的紧张。
沈砚拙先是诊了右手,又换了左手,眉头微蹙又舒展,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片刻后,沈砚拙松开手,退后一步朝萧晏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了压不住的笑意。
“恭喜陛下,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一个多月了。”
三个人齐刷刷地睁大眼睛。
尤其是萧晏,帝王气质都要懵没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没听明白似的,转头看向沈砚拙:“你……再说一遍?”
沈砚拙笑着又说了一遍:“陛下,贤妃娘娘有喜了,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确实是喜脉。”
萧晏这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萧晏仰头大笑,笑声朗朗,惊得窗外树上的宿鸟扑棱棱飞起,“朕要当爹了!朕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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