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林瞳孔一收。
“杀死鲍里斯对我没有用，只有你从头到尾在怀疑我，那我为什么不先杀掉你呢？”
他歪着头：“你这张嘴，留着对我有什么好处？”
“也许——就是为了能让你说出这番话洗清嫌疑！”
“可我为什么要洗清嫌疑？”
尼温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忍不出发笑：“倘若我要杀你们，我为什么要藏起来，像那头卑贱的恶心的龙一样躲在暗处？”
“我会直接出现在你们面前，拧断你们的脖子，扯出你们的内脏——如果我是它，我知道我足够强，我就不会像老鼠一样蜷缩起来，干一些恶心至极的事！”
尼温的呼吸微微急促，眼底通红，身躯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着，好像被巨大的愤怒笼罩，以至于他脸上噙着的笑容看起来冶艳至极，透着割裂的非人感。
他甚至一瞬间想，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算被这群人知道自己是黑龙又能怎么样呢？伊万、李既明、曹莽、托林……也就四个人而已，只要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他照样能够离开这里过自己的生活。
他凭什么就要获得人类的容许？凭什么就要像系统说的那样，被人类世界接纳才能生活？
在龙之国他照样不被红龙接纳，也厌恶被红龙接纳，可他一样生活得好好！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质疑他的，怀疑他是的龙，厌恶他的，全都杀死不就好了？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啊，小丑和张雀生不都是一样的吗！就算是恶人又怎么了，龙的眼里没有恶人和好人之分，都是人类。他杀过一个人类，就可以再杀一千个一万个，杀到所有抗拒他厌恶他的人类全都消失——
系统急声：【尼温——】
尼温冷声：【闭嘴！】
他扭头盯着托林：“你觉得我是龙，那你就开枪啊。”
托林的瞳孔不由放大，意识到青年的这些话并不是随口胡编，是有道理的。
可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咬牙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那么多反常的情况都和你有关系，难道真的跟你没关系吗？”
“那你就开枪。”尼温垂着薄薄的眼皮，冷笑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他，“但是你敢吗？”
“这么怀疑我是凶手，就开枪杀了我——如果你能承受住，杀掉我的后果。”
“相信我，我死了。”他弯起唇角，“你们会死得比鲍里斯还要惨，不是我需要你们，是你们需要我。”
“你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开。枪。”
托林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抖动，就像是一个扭曲的怪物在歇斯底里地挣扎。他握住枪械的手也在抖，食指扣在扳机上。
猝然间，远处传来巨石滚落的闷响。
托林被吓得浑身一颤，砰——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开尼温！他的血肉被子弹贯穿，鲜血飞溅。同一时间尼温猝不及防地被扯开，他愕然抬头，发现自己刚刚站的位置上已经变成了伊万。
而那颗从托林的手枪里射出的子弹，直接射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的猩红刺入尼温的眼睛，他大脑空白，陡然间，意识好像从外面钻回了身体里，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脑海里都冒出了些什么念头！
他那一刻，居然想毁掉这个世界。
可这跟红龙有什么区别？
托林惊恐地丢开了枪：“我没打算开枪的！”
“回洞穴。”伊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膛，冷声，“我相信温九哨兵不会杀害鲍里斯，现在，请你冷静一点。”
尼温哑声：“伊万……”
伊万转身看他一眼，语调放缓：“我的血比较脏，你不要过来。我没有关系。”
然后他直接伸出手指，撕开胸前的衣服，直接将两指捅进心脏里。血肉被硬生生撕开的刺啦震耳欲聋，清晰可见。
尼温看着伊万利落地插进心脏里，血跟瀑布一样喷射出来，伊万就着鲜血的湿润将那颗沾满鲜血的子弹取出来，丢到旁边。
随后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他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皮肤甚至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宛如新生一般。
伊万说：“我异能名为不死鸟，温九，我没有关系。”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尼温的呼吸渐渐恢复了温度。
“回去吧。”
伊万擦干净了胸前的血渍，才走近尼温：“我们捡了很多木柴，晚上不会太冷的。”
*
回到洞穴。
曹莽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但他担心自己一出去就会随便乱看死掉，所以没敢迈出去一步，直到看见温九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伊万衣服上的血渍，以及托林和李既明的怪异表情，偷偷怼了怼李既明，李既明只能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大致告诉给他。
曹莽一脸见鬼的表情：“托林是不是真的被龙逼疯了才会觉得温九是黑龙，怎么都不可能吧？！而且温九刚刚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引出去的啊。”
李既明一愣：“你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看他的那表情，明显是看了什么才追出去的。”
他暗骂一声站起来：“必须把这事儿跟那个神经病说清楚，否则他张口闭口大吼温九是黑龙，我们自己就会首先被吓死！”
他刚起来，被李既明：“过会儿再说吧，现在的气氛……”
曹莽看了看分散坐在两侧的脸色凝重的人们，只能放弃地坐回地上。
托林还在盯着那面壁画看。
伊万和罗南在负责生火，而温九则独自远远地坐在一旁，隐匿在昏暗里，看不清他那张脸在想些什么。
李既明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朝青年走过去。
“温九哨兵……你还好吗？”
青年掀眸看向他，漂亮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像张薄薄的白纸。
李既明小心翼翼地坐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青年，他小心翼翼道：“我和曹莽都知道你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都很相信你。”
“为什么？”
尼温看着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知道罗南和伊万相信自己的理由，可李既明和曹莽为什么呢？他们认识的时间没有多久，话也没有说过几句。
人类都是蠢笨而愚昧的，别人说什么就会信什么，托林张牙舞爪地大喊了那么多句话，信誓旦旦地揣测自己是，还不是因为鲍里斯一句那些情绪是真的，那些壁画是真的？
所以，李既明为什么会相信自己？
“你是觉得我很漂亮，”尼温淡淡道，“所以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吧。”
李既明脸颊微红：“不是，不是那样的！”
他急忙解释：“温九哨兵确实是我见过的人里最俊美漂亮的，但那不是我相信你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好像很苦恼要怎么解释这个理由，窘迫地思考半天，窘迫道，“温九哨兵相信直觉吗？”
“我从小到大的直觉都很敏锐，只要是我觉得错的就一定是错的，我觉得对的就一定是对的，所以我非常信任我的直觉。在飞机上看见温九哨兵的第一眼，我心里就冒出来一个声音说：眼前的这个哨兵一定是个好人。”
“所以我不认为你这样的人是邪恶的龙，也不认为你有任何杀鲍里斯前辈的理由。进来这里后，队伍内部就总是在吵架，我觉得那或许就是黑龙……”说到这两个字他哆嗦了下，害怕地抿紧唇，“也许就是那个怪物故意这么做的。”
“它那么强大，却不出现直接弄死我们，也许就是因为它觉得这样很有趣？”
李既明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是洞穴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托林转过来冷哼了一声，显然对他的看法只感到可笑。
尼温安静地望着李既明，好像觉得心里略微暖和了一点。就像他给自己的这只兔绒耳罩一样，勉强让他获得了一些热量。
这种温度不是罗南和伊万能带给他的。
尼温很喜欢这个世界，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欢乐家园，可是光靠哨兵的支持还不够。
虽然他总说要统治人类，要让这些人类都喊自己龙王陛下，可系统和尼温都知道，他最喜欢的，是和这些普通的人类和平共处的温馨生活。
不是刀剑相向，而是他走过每一条夜市街道时，都能听见人们的欢笑声，都能闻到人类世界独有的美食香气。
就像他最开始在桥洞里遇见的那名老奶奶。
她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没有钱财没有权利，兜里仅有的是20块钱，还有两个早已冷却的肉包子，还有一具空荡荡的衰老皮囊。
可尼温靠着她的肩膀熟睡时，那是龙的一生里从未有过的幸福。
“谢谢。”尼温垂眸，“谢谢……”
李既明不好意思地挠挠自己的头：“温九哨兵你不需要对我说谢谢的！我只是发表我内心真实的想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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