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开身体，林繁城这才注意到那个过分漂亮的少年。
尼温抬步往前，视线从林繁城那双哪怕年迈，也看得出酷似林重寄的眼睛上掠过。林重寄老后也会变成这样吗？变成个一眼就令人厌恶烦躁地，浑身散发着难以启齿的恶臭的老人。
尼温用一种迷茫的疑惑目光注视着林繁城。
林繁城下意识抓紧扶手，反复浑身都被扒开一样，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耻辱。
“你真的是林重寄的弟弟？”少年忽然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们温柔吗？”
“……温柔？”林繁城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脸上的皱纹都开始抽搐狰狞，“你说温柔？他从来没对人温柔过！他天生就冷血，寡情寡意，刻薄又恶毒！他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可是，他对我很温柔。”
“那就不是他！”
尼温蹙眉，没说话。
他发现自己并没什么问题想问林繁城，因为光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尼温很不满意。而且他越发觉得哪里古怪，越发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他们没再浪费时间久留，拿到所有林重寄的资料后，就准备离开。
可踏出门的瞬间，尼温听到背后传来林繁城嘶哑阴冷的声音：“你就是害死我孙子林暮臣的凶手吧，少年，你会遭报应的。你和林重寄混在一起，他不得好死，你也一样。”
“你跟他，都会死得比我们所有人还要惨烈！”
砰——
门在身后被孟潜用力甩上。
他们回到车里。孟潜让尼温别在意那个死老头说的话，尼温也确实不在意，他更想赶紧看看这些资料，可大部分都是些照片，而且每张照片上的林重寄都显得死气沉沉的模样。
此外还有一个光盘。
费行川把光盘放进电脑里，点开是一段林繁城和林重寄少年时期的录像，大概是因为懒得把林重寄剪辑掉，所以这段录像就直接被封存了起来。
年代隔得有些远，所以画质模糊。屏幕里林繁城王子打扮在庭院内过着生日，而其他人众星捧月地将他围起来，每一张脸上都透着虚伪的假笑，令人生理性厌恶。
而就在这个时候，镜头角落里，一个约莫十七岁的少年突然出现在阴影里。
他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穿着简单朴素的学校制服，黑发有些长，几缕落在眼前，五官锋利得像刀尖。
少年的目光阴沉，尖锐而冰冷地贯穿摄像头，让尼温产生了一种跟他对视的错觉。
瞳孔微收，尼温屏住呼吸，望着视频里的林重寄。
良久，良久……
他好像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了，
哑声道：“不是他。”
“我见到的林重寄，不是这个人类。”
第161章
人类的容貌会变，情感会变，气味会变，可目光带给人的感觉却很难改变，尤其还是尼温这只敏锐的龙。
他和人类相处过那么久，他最清楚林重寄的眼神会是什么的。
之前尼温只能借别人口中描述的去猜测林重寄这个人，就算在林繁城房间里看到那张照片，也因太过模糊而无法看清。但现在看到视频，他一下就能确定了。
陪伴他几十年的人类，不是视频里这个叫林重寄的少年。
孟潜愕然：“不是他？不是他还会是谁，你能确定吗？”
“我确定。”尼温笃定道，“不是他。”
孟潜夺回电脑，放大林重寄那张脸：“那你仔细看他的样子，那个人类长这样吗？”
这也是尼温最困惑的地方：“脸很像……”少年的五官和未来不会相差太多，可他指着屏幕，”但我认识的人类不会有这样的眼神。”
孟潜登时脸色凝重。
怎么可能不是林重寄？时间、相貌都能对上，50年前正好林重寄消失在摧毁黑井总部的行动里，紧接着尼温就在龙之国遇见了一个叫林重寄的男人。虽然尼温记不清楚到底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脸是林重寄的脸，名字也是，除此之外不是林重寄还能是谁？！
“视频里他估计才17岁，距离遇到你已经过去很多年，也许是他的心境发生了重大变化？也许是他突然想通了什么呢？！”
“……可是会变那么多吗？”尼温茫然地望向费行川。
费行川沉眸注视屏幕，半晌道：“这里的林重寄，和后来被关进监狱的眼神，一模一样，没有变过。”
从17岁到后来锒铛入狱都没有变化，之后那几年，怎么可能变得温柔似水？
疑云环绕在三人之间。
费行川：“尼温，你第一次遇到那个人类时发生过什么？他对你说了什么话？”
尼温回忆起那天。
那天，他为了食物跟红龙撕咬打斗，因此遍体鳞伤。当然，那头红龙也不好过，被他恶狠狠地撕烂了龙翼，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可尼温也没能拿到完整的食物，他又饿又疼，带着一身鲜血淋漓的伤飞回洞穴，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倒在了门口。
当他过了很久缓缓睁开眼时，看见一只小小的黑发虫子站在身旁，用闻起来很臭的黏糊糊的玩意儿往自己的伤口上敷。他痛得龇牙咧嘴，用力挣扎着讲尾巴甩向那只虫子，可他的伤口好疼，尾巴还没碰到虫子就咕噜噜倒了下去，奄奄一息地趴在草地上。
自己哈气怒吼，瞪着那只虫子让他滚远。
但虫子却没有走，而是眼眸温柔平静地望着他，说给他上好了药，还让他以后不要再和红龙打架了。
他说，饿了就可以去找他。
他说，他就住在红龙国边，可以经常来看望自己。
他还对尼温说：小龙陛下。
那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称呼叫尼温。
起初尼温对他很凶很凶。
伤好后还经常故意弄伤人类，要么用尾巴把他甩出几百米，要么随便乱踩泥巴，把泥点子全部溅到他身上，或者躲在湖泊里，趁他不注意迅速把他拽进水底。人类一次次受伤，可却又偏执地一遍一遍来找自己，给自己送饼干，送药，送书……那么多年，“林重寄”的目光从来有过一丝一毫的不悦和阴冷。宛若春风绿水，永远都是安静而平和的。
“第一次见面，他就跟你说他叫林重寄吗？”
尼温蓦然呆住，好久后道：“好像是的。起先他唠唠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我不想听，一直叫他虫子，他就说自己叫林重寄。后来他还说了很多，可我不记得了。”
尼温五官皱巴巴地挤在一起，非常用力地回想，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沮丧摇头：“我完全记不起来了。”
其实就连林重寄这个名字，都是后来人类一遍遍的反复强调尼温才勉强记住。如果不是他努力地教自己那样写名字，尼温大概到现在都不会知道林重寄三个字怎么写。
可倘若那人不是真正的林重寄……那他又会是谁？又为什么要借用林重寄的身份对自己好呢？
他如果想对自己好，为什么不用自己原本的身份呢？
孟潜神情艰涩：“该不会，真的是红龙伪装的——”
“不可能！”尼温想也不想果决道。
“我知道每一只红龙都恨不得咬死我，我也恨不得咬死他们，他们是不可能会变成人类来对我好的。而且，而且红龙身上都很臭，我能闻到他们的味道！”
可是尼温忘了，当初愉夜变成李既明时，他并没有嗅到李既明身上属于红龙的恶心气味。并不是所有情况下他都能感知到红龙的气息。
但尼温还是坚定地认为那个人类，教自己识字，给自己做饼干的人，不会是红龙。
孟潜没再继续说下去，他不想惹得尼温不高兴。尽管除了这种猜测外，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在龙之国那个地方伪装成林重寄。
“别生气了……”
他轻轻去碰尼温，被尼温甩开手：“我不要理你了。”
孟潜软声：“别生我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尼温转过来，闷闷不乐盯着孟潜：“那你说，他不是红龙变的，是你太蠢了所以才会那么想。”
“知道了知道了。”孟潜举手保证，“肯定不是红龙，行吗？”
尼温的脸色这才好点。
费行川拿出一包紫皮糖递给尼温，后者舔舔嘴巴，瞅了眼孟潜后，飞快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糖果夺走，塞进自己口袋里，然后继续扁着嘴。
费行川低笑了下，但眼底去了没什么笑意。
孟潜的猜测是有理由的。那个“林重寄”伪装成人类接近尼温，不管他是什么目的，但至少可以证明他原本的身份是必须隐藏，不可让尼温知道的。
红龙……如果是红龙做的，它又为什么要帮尼温？
尼温坦白身份后费行川就好奇一件事，既然黑龙和红龙势不两立，那为什么这么多年，红龙都没有杀了尼温？因为不足为惧？还是单纯地想不起尼温这只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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