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开门，就见陆沉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
“王爷让我给你的。”
沈昭接过，问：“什么东西？”
“护心丹。”陆沉看了沈昭一眼，“你身上余毒未清，可别想耍什么花招。”
沈昭没有应声，他将瓷瓶收入袖中，转身跃上房檐。几个起落之后，那身影便彻底融入夜色当中。
皇城的宫墙远比摄政王府森严，沈昭并没有选择正面进入。
他绕至西侧宫墙外，伏在一处阴影中。
三队禁军，两队巡逻宫人。每隔半刻钟便有一队经过。
若是以往，这些人自然算不得什么。可如今他内力受制，不能硬闯。他必须省下每一分力气。
沈昭目光扫过宫墙。很快，便发现了一处破损的墙砖，那里恰好避开了灯火。
等到巡逻队伍过去，他脚尖轻点，身形拔地而起，手掌扣住墙砖边缘。
就在翻身而上的刹那，丹田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刺痛，沈昭身体一僵。
糟糕，余毒开始发作了。
他死死咬住牙关，没有让一丝声音泄出去，额角瞬间沁出冷汗，短短几个呼吸间，却仿佛过了许久。
等到那股刺痛稍稍退去，他才翻过宫墙，悄无声息地落到另一侧。
沈昭靠着墙根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看来今晚不能再轻易动用内力，否则别说拿密匣，只怕连宫门都出不去。
按照白日里打听到的宫城布局，慈宁宫就位于后宫西北。
沈昭避开主道，沿着偏僻的宫墙一路向北，途中经过一座偏殿时，他忽然闻到一股药香。
他抬眸看了一眼，殿门半掩，里面点着灯，两个宫女正端着药碗进出。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只药箱上，心中一动。大晟皇宫的药房，自然是有数不清的珍贵药材，里面指不定就有能够解他余毒的解药。
沈昭藏在廊柱后，就见一名年长宫女端着空药碗走回来。
“今晚的药太后娘娘服下了吗？”一名掌事宫女问。
“服下了。”年长宫女回道。
“太后娘娘的药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奴婢明白。”
那名年长宫女回完，转身便要回殿，沈昭的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
碗底残留着几滴淡褐色药汁，气味很淡，但细闻能闻到一阵微弱的干草清香
这味道……
并非寻常干草，而是——雪灵芝。
此物极寒，却有清除经脉杂毒之效。若与他体内的余毒相冲，或许能解。
沈昭心念一动，目光再次落向殿内。若只是单纯寻找药材，未必能找到真正的解药。可方才那宫女说的是“太后娘娘的药”。太后的药，必定经过御医仔细调配。
或许里面便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等了片刻，直到两名宫女一前一后离开药房，这才闪身进去。
殿内药香浓郁，数排药柜整齐排列，墙边还放着几个上锁的药箱，沈昭一一扫过药柜上的标签。
雪灵芝。
寒玉露。
乌藤。
还有……
沈昭的目光骤然停住。
“七星寒莲。”
这味药，他曾在医书上见过。可解百毒不说，尤其擅长化解侵入经脉的阴寒之毒。
这大晟皇宫居然有这等好东西。
沈昭心跳微微加快，他伸手拉开药柜，里面果然放着一只白玉药瓶。他倒出一粒药丸，放在掌心。
药丸呈淡青色，散发着一股清冽药香。
沈昭微有迟疑，可体内那股余毒已经再次翻涌起来，像无数细针沿着经脉寸寸刺入。
若再拖延下去，今夜别说潜入慈宁宫，只怕连站都站不稳。
他不再犹豫，仰头将药丸吞下，苦涩的药味瞬间在舌根化开。
沈昭靠着药柜，闭目等了片刻。忽然，一股清凉之意自腹中缓缓散开，先前一直盘踞在丹田深处的刺痛竟真的一点点在减弱。
紧接着，原本堵塞的经脉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冲破，一缕久违的内力重新流转起来。
虽然只有从前七八成，但已经足够。
沈昭缓缓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欣喜。
既然内力已经恢复，那便不必再任由萧烬玄摆布。
沈昭一顿，可萧烬玄寝殿的密室，他还未来得及一一探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沈昭神色一凛，迅速将袖中装有护心丹的瓷瓶放入药柜，然后身形一闪潜入屋梁阴影之中。
下一刻，药房门被推开。
是药房的宫女。
沈昭伏在暗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白玉药瓶。
如今余毒已解，他不必再去完成萧烬玄布置的任务。。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片刻，便被他压了下去。
若就此离开大晟，非但无法继续查找皇兄的下落，反而会彻底打草惊蛇。
更何况，他方才只是凭借身体的感觉判断余毒被清，可若萧烬玄给他下的毒另有玄机，未必会如此简单。
毕竟萧烬玄这人，诡计多端。
至于大晟太后手中那只密匣，沈昭倒是有几分好奇。
萧烬玄身为大晟摄政王，若只是一样寻常物件，必然不会对这密匣十分上心，又何必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死士潜入慈宁宫盗取？
这不仅是有意试探他，更是对此物求而不得。
沈昭眸色渐深，他倒不如将计就计，先将密匣拿到手，也好知晓萧烬玄究竟有什么意图。
等到宫女离去，沈昭掠出药房，一路避开巡逻的禁军，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慈宁宫。
夜色沉沉，宫墙两侧的宫灯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他伏在寝殿外的屋脊上，目光越过重重帘幕，落向殿内。
几名宫女守在外间，寝殿深处，太后郦华漪已经歇下。
沈昭等了片刻，确认四周没有异常，这才借着夜色落到殿后，推开一扇虚掩的窗棂，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更加寂静，沈昭贴着墙壁缓步前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随后落到太后床榻之上。
榻边只有一盏尚未熄灭的宫灯，以及一方玉枕。
沈昭眉心微蹙。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密匣。
萧烬玄明明说的清楚——
郦华漪随身携带的那只嵌着白玉的紫檀密匣。
可眼下郦华漪身旁，除了几件寻常首饰，并无任何可以藏下密匣的地方。
第16章 试探
夜风拂过衣袍，沈昭借着月色一路掠过宫墙，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宫阙之间。
这一趟，虽然没有拿到萧烬玄口中所谓的密匣，却也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的余毒已经解了。
摄政王府外，几名守门侍卫远远看见黑影靠近，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来者何人？”
沈昭没有停步，只从袖中取出那块漆黑令牌，抬手掷了过去。
侍卫接住令牌，借着灯火看清上面的暗纹，神色顿时一变。
“死士令？”
沈昭没有出声。
几名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递回令牌，立即让开道路。
直到沈昭走远，其中一人才压低声音道：“这人什么时候成了王爷的死士？”
“少打听。”
“可他今晚不是……”
“闭嘴。”
夜风将两人的声音吹散。
沈昭一路穿过王府，径直朝萧烬玄的寝殿而去。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王府内一片寂静，唯有寝殿外还亮着两盏宫灯。
沈昭抬眸看了一眼守在廊下的夜寒，而夜寒只是淡淡扫过他手中的死士令，便侧身让开，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这反应，未免太过平静。
仿佛里面的人，早已知晓他会回来。
沈昭收起令牌，抬手推开寝殿的门。
殿内烛火静静燃着，暖意与外面的寒夜截然不同。
萧烬玄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手中捧着一本兵书。听见开门声，也只是翻过一页，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沈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片刻后，还是萧烬玄先淡淡开口。
“回来了？”
语气平静得仿佛这场景再寻常不过。
沈昭眸色微沉，踏入殿内。
“王爷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萧烬玄翻书的动作不停，“本王让你去取东西，你若取不到，自然该回来复命。”
“若我趁机逃了呢？”
萧烬玄终于抬眸，视线落到沈昭身上，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余毒未清，能逃到哪里。”
沈昭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萧烬玄手中的书上。
“王爷不问我密匣之事？”
“有何可问？”
“我没拿到。”
“本王知道。”
沈昭身形一顿，殿内烛火轻晃。他盯着萧烬玄，眼底警惕一点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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