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廊下重新静了下来。
沈昭站在角落里，没有动。
第200章 今夜为何，如此主动？
宴散时，已过了二更。
萧烬玄回到王府寝殿，推开门，脚步顿住。
殿里只点了两盏灯。
案上，摆着一壶酒，两只杯盏。
沈昭坐在案边，已经换了一身素白中衣，墨发半散着，垂在肩头。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萧烬玄一眼。
“回来了。”
萧烬玄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人从不等他。
也从不备酒。
萧烬玄什么也没问，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沈昭提起酒壶，替他斟了一杯。
酒液落进杯里，清清亮亮，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他把那杯酒，推到了萧烬玄面前。
萧烬玄垂眸，看了一眼那杯酒。
又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沈昭垂着眼，没有看他，握着酒壶的手指，却收得有些紧。
萧烬玄唇角微微一勾。
端起来，一饮而尽。
“再来。”
沈昭抬眼看他。
萧烬玄把空杯往他面前一搁。
“阿昭难得替本王斟酒，一杯怎么够。”
沈昭看了他片刻，又斟了一杯。
萧烬玄又喝了。
第三杯斟满时，沈昭没有再推过去。
他端起那杯酒，自己喝了。
酒很烈，一路烧进喉咙里，烧得他眼尾一下子红了。
萧烬玄看着他，眸色暗了暗。
“不会喝，逞什么强。”
沈昭放下杯子，没有答。
他站起身，绕过那张案几，走到萧烬玄面前。
然后，俯下身，吻他。
那个吻里，带着酒气。
又烈，又涩。
萧烬玄只怔了一瞬，便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腰。
可沈昭没有让他。
他按住萧烬玄的肩，跨坐在他腿上，捧起他的脸。从唇角，下颌，再到喉结，吻得很慢，像是要将这张脸每一寸都认真刻进心里。
萧烬玄的呼吸乱了。
“阿昭……”
沈昭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低下头，咬住了萧烬玄的唇。
不重。
可也不轻。
咬完了，又用舌尖慢慢舔过那一处。
萧烬玄的手掌猛地收紧，扣在他腰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截腰掐断。
沈昭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
他抬手，解开了萧烬玄的衣带。
一件，又一件。
指尖有些抖，解得很慢，可一件也没有落下。
萧烬玄没有动。
他就那样靠在椅背上，任由沈昭解他的衣裳，眼眸却一直盯着沈昭的脸。
衣襟散开，烛光照亮他胸口那道疤。
沈昭低下头，吻了上去。
一下一下，吻得很仔细。
萧烬玄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榻。
锦被凉，身下的人却烫得惊人。
沈昭陷在被褥里，墨发散了满枕，眼尾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抬起手，环住了萧烬玄的脖颈。
萧烬玄看着他，嗓音哑得不像话：
“阿昭。”
“今夜为何，如此主动？”
可沈昭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
只是收紧了手臂，把萧烬玄抱得更紧了些，脸埋进对方的颈窝。
萧烬玄看着那颗脑袋，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好。”
“不说便不说。”
他低下头，咬住了沈昭的耳垂。
帐幔落了下来。
那一夜，沈昭比任何一回都要主动。
哪怕已经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声音嘶哑得叫不出完整的名字，他还是紧紧攥着萧烬玄的手，不肯松开。
萧烬玄便一次一次地回应他。
吻他湿透的眼尾，吻他攥着自己不放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终于燃尽。
寝殿里漆黑一片。
身侧之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
沈昭睁开了眼。
他躺在黑暗里，静静听着那道呼吸，确认萧烬玄已经睡沉了。
然后慢慢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着身侧那张脸。
睡着了的萧烬玄，眉眼也没有柔和多少，还是那样冷硬锋利。那只大手，仍扣在他腰上，即便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酒里的软筋散，是他从白修远的药柜里拿的。
量不多，不伤身。
可足够叫一个武功高强之人，三个时辰之内提不起一丝内力。
沈昭垂眼，指尖轻轻落在萧烬玄颈侧。
封了他的穴。
那个位置，他很熟悉。
上一回，也是这样，封了这个人的穴，然后带着兔子灯离开。
只是这一回，不一样。
他慢慢掰开腰间那只大手，起身换好衣裳。
然后，俯身替萧烬玄换上。
一件一件，系好衣带，理好衣襟。
最后，他拿起案上那件玄色大氅，替他披上。
殿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响。
沈昭走过去，打开殿门。
门外站着一身夜行衣的顾淮。
“殿下，马备好了，在后门。”
他往殿里看了一眼，看见床榻上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咽了口唾沫。
“殿下……真要这么做？”
沈昭没有答。
只是走回床边，弯下腰，把萧烬玄的一条胳膊架在了自己肩上。
顾淮连忙上前，架住了另一边。
萧烬玄比他们想得还沉。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从寝殿出来，沿着回廊，一路往后门走。
奇怪的是，一路上，一个守卫也没有碰见。
沈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摄政王府的守卫，向来是一步一岗，三步一哨，便是一只猫也溜不过去。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回廊，终究没有停下脚步。
后门外，拴着两匹马。
沈昭和顾淮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萧烬玄弄上了马背。沈昭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把人圈在怀里，用一根绳子，把两人腰间系在了一起。
免得他掉下去。
“殿下，城门那边……”
“卯时开城门。”沈昭道，“我们如今，已经不是钦犯了。”
他一抖缰绳。
马蹄声清晰地落在空荡荡的长街上，一声接一声。
天快亮时，他们出了城。
城外的官道上，起了一层薄雾。
沈昭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怀里的人，马走得很慢。
萧烬玄靠在他怀里，脑袋垂在他肩上，呼吸平稳，一点醒的迹象也没有。
沈昭低头看着他。
他早就想好了。
十里坡上有一座长亭。到了那里，等这人醒过来，他就把话说清楚。
他会告诉这人，马在这里，城在那边。
若他要回去，回去坐那把龙椅，娶他的皇后，生他的皇子，那他便成全。
他不会拦，也不会恨。
他会骑着另一匹马，往北去找皇兄，去看看从前只在舆图上见过的地方。
可若是……
沈昭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若是这人，愿意跟他走。
那他便对他好。
很好，很好。
第201章 可你，是本王求来的
沈昭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萧烬玄发顶上。
雾气打湿了他的睫毛。
身后，顾淮骑马跟着，看了一眼前头那两人，默默放慢了马速，落后了几丈远。
十里坡到了。
长亭立于坡上，亭畔老柳已抽出新芽，嫩绿的枝条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沈昭勒住了马。
他解开腰间的绳子正欲下马，怀里的人动了。
沈昭一怔。
萧烬玄已经睁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里不见半分睡意。
他翻身下马，衣摆在晨风里轻轻扬起。
“你……”
沈昭看着马下之人，脑海中有一瞬空白。
那张冷硬锋利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漫不经心，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阿昭那一指，”萧烬玄慢条斯理地开口，“点得倒是准。”
“可惜，本王半个时辰前，便冲开了。”
沈昭脸上骤然一热。
萧烬玄没有给他细想的工夫，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晨雾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车轮声。
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沈昭循声望去。
雾气里，慢慢驶出一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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